傳單上飄出油墨的味道,是才印刷好的。
方文得确定下内容,免得将宣傳變了味。
淡黃色的紙張上寫着:
“抗日救國,共赴國難!
同胞們:
日本侵略者狼子野心,肆意侵略我國土,屠我同胞,毀我家園。中華民族面臨空前危機,生死存亡之際,我們豈能坐視不理?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每一個中華兒女都肩負着抗日的神聖使命。我們必須團結一心,不分南北,不分老幼,共同抵禦外敵,保衛我們的家園!
同胞們,讓我們一起支持前線将士,爲他們提供物資和精神上的支持。
我們堅信,隻要我們萬衆一心,同仇敵忾,就一定能夠打敗日本侵略者,赢得最後勝利!”
内容可以,方文認同這份傳單,随即讓霍華德打開登機門,和學生們一起将傳單搬上飛機。
随後,他坐進駕駛室,對後面問道:“潘家峰,坐過飛機嗎?”
“坐過,放心吧方專員,我會做好撒傳單的事的。”潘家峰略微緊張的回複。
“我會先确定位置,當我通知你時,你再進行。對了,霍華德會給你捆上安全繩,開機門的時候風有點大,盡量往邊上站點。”方文交代道。
随即,飛機發動機啓動,在跑道上行駛一段距離後飛向天空。
從南京到上海的這段航程,方文在過去一年飛行過兩百多次,就連SH市區,也在試飛的時候多次在SH市上空盤旋掠過。
因此,對這裏的地形,比北平到沈陽更熟悉。
這種熟悉,和别的飛行員又不一樣。
開啓了機械感知後,與飛機融爲一體,方文化身鐵鳥,借助天空的星辰,地面城市的燈光輪廓,在腦中與地圖交相輝映。
由此,他判斷出了一些地形特征,并形成了自己的獨有參照。
飛機爬升到4000米高度,悄然接近了上海。
4000米高度并不适合軍事偵查,方文推動操縱杆,将機身下降到2600米的高度。
随後圍繞上海城區盤旋。
下方的SH市,因爲戰争導緻的電力緊張,比往日暗淡了許多。
但閘北區那邊卻時不時爆出光亮,那是炸彈炮火散發的光源。
黃浦江在哪?
方文憑借機械感知形成的方位感慢慢調整機位,順着印象中的黃浦江河道上空飛過。
看到了。
河道上有着星星點點光亮。
那是日軍軍艦的位置,每隔幾百米就有一艘,一直到吳淞口。
出了吳淞口,出現更大的光點,那意味着大噸位的日軍軍艦。
方文在駕駛着飛機的同時,與霍華德交談,将這些探查情報繪制在地圖上。
但這個過程中,卻沒發現最重要的,鳳翔号和加賀号兩艘主力戰艦。
那可是日本人自己在報紙上吹噓的海軍招牌,也是這場戰事的最大威懾力,日軍保持空中優勢的根源。
這種級别的船隻,并不需要靠近上海,很有可能在附近海域待着。
方文調轉機身,沿着長江入海口飛入近海區域。
那裏一片漆黑,卻在稍遠的位置,有一大片光亮。
雖然看不清,但方文已經可以确定,那就是兩艘戰列艦,以及護衛戰列艦的艦隊群。
獲得了最重要的軍事偵查情報後,方文調轉機身,重新回到上海高空。
“潘家峰,準備了。”
“方專員,我已經準備好了。”潘家峰緊張回道。
每經過一個區域,方文都會讓潘家峰将一沓沓傳單投向地面。
夜色中漫天傳單在空中飄蕩,落在屋檐樓頂,落在陽台院落,落在街道上。
甚至在交戰中的閘北區,也有大量傳單飄落。
一開始,是日軍的人員在叫嚷,他們認爲是自己飛機投撒的傳單。
可随後,十九路軍的士兵們撿起傳單卻發現并不是那樣。
雙方都在奇怪,這深夜的,哪來的飛機。
淩晨一點,飛機返回了南京機場。
方文第一時間從霍華德手裏接過地圖,并交代道:“你帶潘家峰去休息,我找魯中尉。”
他認爲,這麽重要的情報,必須得第一時間彙報。
急沖沖下了飛機,方文來到魯中尉住所,直接敲門。
急促的敲門聲後,魯中尉一臉不悅的開門。
就聽見方文急切彙報。
“魯中尉,這是日軍軍艦布防圖,從黃埔江段一直到近海,已查明的一共30艘,包括在近海的兩艘戰列艦,還有護衛艦隊的位置。”
“你真以爲我相信你夜飛到上海?一架民用飛機,你也敢說這種謊話,随便在地圖上塗抹些标記就說是你探查的,真是笑話。我那是給你機會離開這裏,傻瓜。”
砰。
房門被甩上,順帶的驚動了整層樓的飛行員,他們紛紛從各自房間探出頭,看着方文。
自己滿腔激情,冒着危險将如此重要的情報帶回來,卻沒受到重視。這讓方文有點沮喪感。
他将地圖收好,大步離開。
一夜之間,SH市到處都是傳單。
市民們撿起傳單,卻不知道傳單來自何方?
細心的市民發現背面竟然還印的有小字。
“此義舉由中華航空飛行專員方文所爲,華濤文印社制作。”
楊老闆竟然在愛國的同時,還不忘給自己打了個小廣告,順帶的将方文的名字也印在上面。
這下,上海那邊都知道昨晚自家的飛機竟然在日本人的重重包圍下飛進來了,還滿城撒傳單。
如此有利的輿論宣傳,當然不會被錯過。
随即,幾家報紙都在抓緊刊印特刊,頭版頭條大标題報道。
《日軍猖狂不了多久,看似銅牆鐵壁,卻漏洞百出》
《我民航飛行員昨晚夜入包圍圈,潇灑進退自如。》
還有電台的播音員,也在拿這個做宣傳。
消息的傳播速度很快,連周邊都知道了。
機場宿舍中,霍華德和潘家峰合衣而睡,兩人的鼾聲此起彼伏。
方文躺在床上,看着天花闆,毫無睡意。
滿腔激情沒有退卻,被誤解的憋屈也有。
但更多的,是想将這份重要情報送到空軍相關指揮層手裏。
在他的認知中,日軍這次針對上海,主要靠的是海軍,大部隊陸軍還在東北,隻要能對海軍造成威脅,對方就沒有這麽大膽的深入包圍布局。
如果能夠根據這份軍艦布防圖,發起一場轟炸行動,或許會有奇效。
但魯中尉的态度,讓他不知道該找誰好。
不知不覺就到了天亮時分,方文還沒有睡意,他準備起床在機場轉轉。
這時,房門被敲響。
他起身開門,兩位穿着航空服的軍官站在門外。
“方文,我們需要向你核實情況,關于昨晚的夜飛事件,你需要如實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