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賜看到紅燒魚和紅燒肉,眼睛瞬間就直了。
他咽了口口水,也顧不得逞口舌了,催促着叫服務員趕緊送米飯來,一邊就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夾了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一口塞嘴裏。
“唔!嗯嗯,不錯!”周天賜豎起大拇指,“這廚子手藝還行,趕上你了姐!”
周黎曉笑意不減,“慢點兒吃,幾天沒吃飯了?瘦成這樣。”
“嗯~”
周天賜從服務員手裏接過米飯,聞言搖頭,邊扒飯邊含糊不清地說:
“别提了,家裏錢早花完了,我學費都交不起,窮的都去賣血了...”
周黎曉笑問:“隻你自己來的?她們呢?”
“在旅館等我呢,你說好不容易,知道你在這兒,媽跟小茹都惦記呢。”周天賜邊吃飯邊回答,“我想着,我自己先來确認一下,别再認錯了人,也是怕我們一下子都來了,你不好安頓。”
“诶!”他握着筷子點了點桌上幾個菜,“她倆應該也還沒吃,一會兒,你再給我打包一份兒,我給她們帶回去!”
周黎曉嗯了聲,沒再說話。
知道周家人都來了,那她就放心了。
她說:“明天你們直接來店裏吃吧,我在這兒後面,租了間房子,給你們暫住,也省的住旅館了。”
周天賜眼睛噌地就亮了,厚重鏡片都擋不住他眼裏的精光。
“姐,還得是我姐!不過你放心,住旅館的錢,不用我們出,不住白不住。”
還挺警醒,在提防着她呢。
周黎曉看着他,牽唇笑了笑:
“不是你說的麽,再怎麽說咱們也是一家人,你們既然過得這麽難,又專程到首都來投奔我了,我怎麽好坐視不管? 你們住我這兒,總比住外人那兒踏實,我也好放心。”
周天賜咽下嘴裏的肉,直勾勾跟她對視着,随即咧嘴一笑。
“姐,我知道你想啥呢,你放心,隻要你還記着我們是一家人,心裏還有這個家,我就不會做什麽害你的事兒。”
“畢竟你過好了,咱們家才能好,是不是這個理兒?”
威脅她?
周黎曉低輕哂笑,沒再說讓他搬過來的事兒,隻揚了揚眉。
“你先吃,我去給客人結賬,晚點兒你吃完咱們再聊。”
“嗯!去吧,你忙去!自家飯店,不用管我!”
周黎曉站起身,走回櫃台後。
周天賜像是餓了好些天沒吃過飯的,點了三菜一湯,外加三碗大米飯,他吃了個精光。
桌上那條魚,他慢條斯理挑着刺,也一口口給吃幹淨了。
周黎曉送走最後一桌客人,眼神漠然盯着他的方向,臉上表情徹底消失。
周天賜突然回頭看過來,語氣理所應當的喊道:
“姐,給媽和小茹打包飯菜啊,這麽晚了,我也該早點兒回去,不然媽該擔心了。”
一旁的服務員正在擦桌子,聽言詫異的看了眼周天賜,又悄悄看了眼周黎曉,眼裏藏不住八卦。
周黎曉定了定神,正想開口讓服務員先下班,門鈴‘泠泠’一響。
她餘光瞥見走進來的人,神色微頓。
“喲,這麽晚了,還來客人。”
周天賜也看了眼進來的人,笑呵呵說:
“沒事兒,我不着急,你們先招呼客人吧。”他又看向服務員,“讓廚子抽個空,給我打包兩個人的飯菜,就剛剛我點的那些,啊!我就在這兒等着。”
服務員不敢應聲,遲疑的看看周黎曉,又看看賀駿山。
賀駿山的目光從周天賜身上淡淡掃過,又面色沉靜的看向周黎曉。
周黎曉運了口氣,合上賬本,從櫃台後走出來,輕聲交代服務員。
“剩下的我收拾吧,不早了,你們先下班,讓張叔給你裝飯,早點回去休息吧。”
她店裏聘用的都是兼職大學生,三個人兩兩倒班,上班時間管飯。
今天讓人家早走,也得讓人吃飽肚子。
“哦,好的,老闆。”
周天賜愣了愣,看向周黎曉,“啥意思啊?姐?”
周黎曉沒搭理他,看了眼賀駿山,“你先坐。”
“嗯。”
賀駿山走到周天賜那桌,穩穩當當在他對面坐下來。
兩個服務員對視了眼,很快掃完地,匆匆鑽進後廚去打飯了。
周黎曉走過來,不緊不慢收拾周天賜面前的桌子。
周天賜看了眼她,又看向坐在對面的賀駿山,見對方體格健挺肩膀偉岸,眉眼硬朗深沉,就這麽幽幽盯着他看,也不說話。
他不禁咽了下口水,後脖子和背脊莫名毛發。
“你,你誰啊?這麽看我幹啥?”
賀駿山雙臂環抱,眯了眯眼,看着他也不說話。
周天賜默了默,臉上表情局促不安地看向周黎曉。
“姐,你這是......”
“還喝茶麽?”周黎曉打斷他。
周天賜噎住,搖了搖頭。
周黎曉把茶壺和杯子一起拿走。
周天賜閉上嘴,老老實實坐着,也不再開口,不知道爲什麽,在對面這個男人的盯視下,他頭皮直發麻,還大氣也不敢出。
詭異的氣氛,持續到店裏的服務員相繼離開。
周黎曉關上店門,看了眼坐在桌前的兩個男人,然後徑直走去後廚,交代張廚子煮兩碗雞肉面,一會兒她進來端。
關上後廚的門,她走回桌子前,雙手撐在桌沿上,歪頭打量周天賜。
“天賜啊,你叫我一聲姐,那你自己說,我這些年對你怎麽樣?”
周天賜對上她面無表情的臉,餘光下意識掃了眼賀駿山的方向,咽了口口水,低聲說。
“姐對我好...”
“我對你怎麽好?”
“...就,小時候疼我,不讓我幹活,好吃的都給我。”
“還有呢?”
“...還,給我錢”
周天賜吞吞吐吐,心虛害怕不敢直視的樣子,跟剛剛嬉皮笑臉跟她要吃要喝又要錢,還連吃帶拿的無賴相,完全兩樣兒。
周黎曉知道是爲什麽。
她笑了聲,“是啊,我給你錢。周大刀在城裏賣肉,你親舅舅傍着袁菲吸血,每年都給你們家彙錢,周家在村子裏,可是數一數二的富戶。”
“你們不缺錢,他們兩口子供的起你跟周茹念書,卻騙我說家裏拿不出錢,讓我辍學在家幹活兒。”
“我進廠子打工,還是靠自己本事找的工作,掙的錢都被周大刀擄走了,說要給你和周茹交學費。”
周黎曉嘴角笑意消失。
“周天賜,我在你們家當牛做馬這些年,你看不見嗎?你看不見我被你們壓迫成什麽樣?不知道自己扒在我身上吸了多少血?”
“我都沒說讓你們把吸我的吐出來,你們怎麽就,還不知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