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明聞言,臉上露出幾分躊躇,片刻後才緩緩點頭,算是松了口:“既然你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那我就不再堅持了。”
官場生态就在這裏,想要完全改變是不可能的。
他鄭重其事的叮囑捉卓藍岚:“但有幾句話,我必須跟你說清楚。接待的規格不用高,就按普通遊客的标準來,飯菜夠吃就行,千萬别搞鋪張浪費那一套。”
“還有,”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絕對不能讓地方上搞迎來送往的陣仗,更不準爲了我們家人,搞什麽封閉景區、清場封路的操作。我夫人和孩子是來放松的,不是來添麻煩的,别擾了當地百姓的正常遊玩。”
他看着卓青岚,眼神沉了沉道:“總的來說,就是四個字————低調、樸素。你把這話傳下去,要是哪個地市敢搞特殊化,我唯你是問。”
卓青岚微微颔首,臉上的笑容恭敬又不失分寸:“省長您盡管放心,您的吩咐我一定一字不差地傳到各個地市,保證落實得滴水不漏。”
接下來當然是要拍一下省長的馬屁。
“您這份體恤基層、不搞特殊的作風,真是讓我打心眼裏佩服。多少領導巴不得把排場搞大,您倒好,事事想着低調樸素,想着不擾百姓,有您這樣的領頭人,咱們漢東的風氣一定可以海晏河清。”
她又補充道:“我這就去跟各地市對接,反複強調接待标準,誰敢搞迎來送往那一套,我第一個不答應。”
其實她心裏也清楚,話雖這麽說,知道是省長的夫人和公子,怎麽可能還會當成普通遊客?
身份和地位在那兒擺着。
無非是做到低調、不張揚。
悄悄的進村,打槍的不要...........
————————————
回到住處。
方清言天真的問,“爸爸,你說今天晚上我們也沒付錢,還有明天出去玩各地接待也不花錢,這算不上腐敗?”
方向明聽了,放下手中的茶杯,伸手揉了揉兒子的頭頂,臉上沒有絲毫的敷衍,反而多了幾分鄭重其事的認真。
“這算不上腐敗。”
“公款接待有明确的規章制度,是爲了保障公務往來順暢,不是爲了滿足私欲。就像爸爸出差,地方上安排食宿,是工作需要;你和媽媽來漢東,接待處按标準安排,是人情世故,也是官場裏的分寸。”
他頓了頓,看着兒子懵懂的眼神,又補充道:
“關鍵看底線和分寸。要是借着身份搞鋪張浪費,搞特殊化,那就是歪風邪氣;但咱們按規矩來,不搞排場,不擾百姓,這就是正常的接待,和腐敗沾不上邊。”
他看着兒子若有所思的模樣,又笑了笑,語氣輕松了些:“爸跟你說這些,是想讓你明白,做人做事,心裏得有杆秤,知道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
方清言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眼睛裏還帶着點少年人的好奇,追問道:“爸,那要是有的地方偷偷搞特殊,比如悄悄給我們開小竈,或者安排人跟着但不露面,這算不算破了您說的規矩啊?”
方向明聞言,忍不住笑了,伸手彈了彈兒子的額頭:“你小子,心眼倒不少。”
東方雨端着剛切好的水果走過來,将果盤放在茶幾上,伸手攬了攬兒子的肩膀,又看向方向明,語氣溫柔卻帶着幾分認真:“清言這孩子問到點子上了。其實啊,我跟着你這麽多年,不求借着你的光享什麽福,也不求咱們家大富大貴。”
她眉眼間滿是通透:“官場裏的門道多,誘惑也多,咱們守住清廉的底線,不搞那些花裏胡哨的特殊化,踏踏實實過日子,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塊兒,比什麽都強。”
她笑着拍了拍方向明的手背,補充道:“你呀,隻管安心做你的事,别爲這些小事分心,我和孩子都懂分寸。”
妻賢夫禍少。
這一點方向明深有體會。
他見過太多的領導幹部,因爲夫人而最後身敗名裂的。
對身居高位的人而言,家人不隻是避風港,更是拒腐防變的第一道防線。妻子若通透清醒,便能時刻在枕邊敲響警鍾,守住家庭的底線,就像東方雨這般,不求借丈夫的權勢謀私利,隻求一家人安穩度日,這份清醒,恰恰是方向明心無旁骛幹事業的底氣。
反觀那些落馬的官員,不少都是栽在了家人的貪欲上————妻子借着丈夫的身份收受賄賂、插手項目,把家庭當成權力變現的平台,久而久之,溫水煮青蛙,再嚴明的紀律也抵不住枕邊的軟磨硬泡,最終一步步滑向深淵,落得個身敗名裂、家破人亡的下場。
說到底,領導幹部的家風,從來都不是個人小事、家庭私事,而是連着黨風政風的大事。
一個賢明的伴侶,能幫着築牢家庭的“防腐牆”;反之,貪婪的家人,則會成爲拖垮幹部的“導火索”
方向明伸手握住東方雨的手,指尖傳來妻子掌心的溫度,眼底滿是動容與真誠:“你這話說的很對!”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方清言,一字一句的說道:“你媽說得對,平安是福。爸在這個位置上,不求飛黃騰達,但求俯仰無愧。更絕不會讓你,成爲貪官的兒子,淪爲同學們的笑柄。”
他擡手揉了揉兒子的頭發,語氣又柔和下來:“以後你長大了就知道,這世上最重要的,從來不是權勢地位、高官厚祿,而是清清白白的做人,幹幹淨淨的做事,我要是想發财,幾個億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