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有個巡視組的工作人員匆匆走了進來,在鍾小艾耳旁小聲耳語了幾句,鍾小艾的臉色細不可察的微微一變,起身對旁邊的劉洋道:“陳檢過來了,你繼續問話,我出去一下。”
劉洋知道,陳檢就是省檢察院副檢察長陳海,這位也是省長方向明的嫡系啊,而且又是田有爲的頂頭上司,他知道了,省長就随時有可能知道,今天這件事恐怕玩大了..........
陳海的突然到來,的确讓鍾小愛心裏有些發慌。
她今天辦的事,講究的就是短平快,還有快準狠,沒想到這位陳檢察長來得如此之快!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反過來說就是做了虧心事,當然怕鬼敲門啊。
說起來兩人也算是老相識了,之前她來漢東的時候,這位沒少請自己和侯亮明吃飯。
“鍾組長,熱烈歡迎巡視組到我們省檢察院巡視工作,因爲這兩天下去考察去了,多有怠慢,實在抱歉!”
陳海雖然臉上挂着笑,但并沒有像之前一樣叫她小艾, 從稱呼裏就顯露出了兩人之間的疏離。
鍾小艾硬着頭皮上前同他握手,有些不自然的笑道:“陳檢,奉省委和省紀委秦書記的指示,到檢察院進行巡視,給陳檢添麻煩了。”
“說這話就見外了,巡視組來檢察院巡視指導工作,我們當然是熱烈歡迎的,而且肯定支持,你看田局長不就在配合你們的工作嗎?事情是這樣的,我正好要找田局長商量工作,你們應該談完了吧?是不是可以讓他出來?檢察院的工作也很重的。”
澄海雖然說的很委婉,但卻是開門見山,直接問鍾小艾要人。
鍾小艾猶豫了一下,面露難色道:
“田局長因爲牽涉到岩台市鹽水河特大橋施工建設過程中的一些監督問題,正在接受我們巡視組的詢問,恐怕暫時還不能回去,希望陳檢理解并支持巡視組的工作,這也是工作需要,陳檢,如果你站在我這個位置上會怎麽做?”
“嚴格說起來,這是我們紀檢内部爲了理清之前的一些問題,田友威在來省檢察院擔任反貪局局長之前,不是曾經擔任過岩台市紀委副書記,東湖區紀委書記嘛,這次主要是牽涉到紀委内部的事, 和你們省檢察院沒有多大關系。”
鍾小艾當然知道自己不好硬剛這個省檢察院副檢察長,所以他就偷換了一下概念,把對田有爲的談話歸結于紀委内部, 這樣澄海哪怕是省檢察院的副檢察長,也不好說什麽。
省檢察院總不能幹涉紀委内部處理事情吧!
再說了。現在的紀委書記是秦思遠,是省委常委,比他這個省檢察院副檢察長級别高,這樣雙重壓制。
扣了省檢察院的人,還先把路給堵死,讓陳海無話可說。
這下子别說陳海了,就連他身旁的辦公廳吳主任都徹底驚到了。
一個巡視組組長、省紀委監督檢查室主任,在省檢察院這裏這麽牛逼哄哄的?
這個鍾小艾來者不善啊。
當然了,陳海也不是善者!
陳海臉上的笑意瞬間淡去,眼神沉了下來,語氣卻依舊平穩,隻是每一個字都帶着不容置疑:“鍾組長,這話我可不敢苟同。”
他聲音不高卻穿透力極強:
“鹽水河特大橋垮塌案,不是什麽‘紀委内部的事’,而是當初驚動zong~yiang的重大責任事故。zong~yiang聯合調查組和省委早就給出了明确定論————時任岩台市委書論郝文學、原常務副市長胡天高等人利欲熏心、違法違紀,才是導緻大橋垮塌的直接責任人,現在這些人都已經進入司法審查階段,即将接受法律的嚴懲,這是闆上釘釘的事實。”
說到這裏,陳海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銳利:
“至于田有爲同志,調查組當年的結論裏寫得很清楚:他在擔任岩台市紀委副書記期間,發現大橋建設存在嚴重違規問題後,多次如實反映、堅決抵制,甚至不惜與主政領導發生沖突。正因爲這份敢于監督、堅守原則的擔當,他才被調離核心崗位、降級使用。而省委後來破格提拔他擔任省檢察院反貪局局長,恰恰是對他當年行爲的充分肯定————肯定他在權力壓迫下沒有妥協,肯定他在監督崗位上盡到了本分!”
陳海的目光陡然變得淩厲,帶着一絲質問:“鍾組長現在拿這件事來問責田有爲,說他‘監督失職’,我想問問你,這難道是要推翻zong~yiang聯合調查組和省委的定論嗎?難道zong~yiang和省委的結論不算數,巡視組想要推倒重來。”
他側身掃了一眼談話室的方向,語氣重了幾分:“田有爲同志是省檢察院的幹部,他的任職是省委研究決定的。現在你把他扣在這裏,拿一個早已定論的舊案反複糾纏,甚至無視他當年的擔當和省委的肯定,這到底是在開展巡視工作,還是在借巡視之名行其他之實?”
陳海的這頂帽子扣的也是很大。
你不是要拿省紀委說事嗎?
我直接就拿出zong~yiang調查組。
你總不能推翻當初調查組的結論吧?
把調查組和省委的結論同田有爲綁在一起,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陳海這擲地有聲的一番話,讓現場的氣氛一下子就沉寂了下來。
犀利。
尖銳。
就連鍾小愛身旁的那些巡視組的工作人員,都安安靜靜的站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喘。
雖然省委巡視組代表省委巡視各單位,到哪都牛逼哄哄的,但你總不能說zong~yiang調查組的調查結果都是錯誤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