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林璇此時卻是突然話鋒一轉。
“你的這個要求，PDC不會同意的，即使是我去以面壁者的身份提議，PDC依舊不會采納。”
來自章北海的震驚值+5。
“爲什麽？”
章北海不理解，面壁者的權利不是相當大嗎，怎麽可能會被PDC拒絕？
似乎是知道章北海内心的想法，林璇不由的長歎了一口氣。
“你能這麽想，說明你還是沒意識到面壁者計劃的本質。”
“什麽意思？”
林璇并未直接回答章北海的提問，而是反問了他一個問題。
“你覺得，如果我們發明一台時光機，去殺死一些曆史偉人，那麽曆史會發生什麽變化？”
“那要得看殺死的人是誰，如果是非常重要的人，曆史肯定會因此發生改變的。”
林璇微微點頭。
“好，那我們舉個例子，如果現在殺死的是鷹醬19世紀最偉大的總統林肯，那麽會發生什麽？”
章北海隻是簡單的思索了一下，就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如果是他，那麽奴隸制度依舊會在鷹醬國家内繼續維持至少十年左右。”
林璇點點頭，對章北海的這個推測不置可否。
“那如果現在把殺死的對象換成是德國的那位落榜美術生呢？”
“那凡爾賽條約還會繼續生效壓迫底層民衆好幾年。”
林璇聽着章北海的回答，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
“很好，那麽就現在來看，殺死這些著名的曆史人物，可能會對接下來的曆史進程造成一定的影響，但我們不妨把時間再拉長一些呢？”
“南北戰争的爆發，幾乎是必然的，就以我們現在社會的制度來看，奴隸制度就算是放在非洲這種落後的地方都已經無法再維持下去。”
“而再回到凡爾賽條約，底層群衆對上層壓迫的反抗也幾乎是必然的，隻是他們反抗的目标階級可能不再是以民族爲單位，可能會是整個種族，也可能隻是小到某個人。”
“總之，将時間作爲尺度拉長的話，似乎曆史的關鍵節點是必然會發生的，而所謂的英雄人物，不過是那個時代下的一個縮影産物，而他們的工作，其實也隻是加快或延緩了某個時間尺度的進程。”
“那麽我們就可以得出一個理論，事件必然發生，人們什麽都無法改變，所謂的大人物，也隻是一群撥動時間這個琴弦的演奏家。”
他說着，指了指自己。
“所以，我現在，就是那個你們眼中的大人物，你們以爲是我在改變曆史，創造曆史，你錯了，我能做的，隻是加快一些事情的發展速度，或者反向降低它們的發展速度，以此求得一絲生機。”
“開關按下，燈泡就會亮起來，結果燈泡卻認爲，這是它的功勞，是他創造了光，這是何等的傲慢？”
“我不重要，我的存在，才是最重要的，我們，隻是曆史長河的一粒沙。”
章北海被林璇的這套理論繞的有點懵逼。
“額，林璇先生，實在不好意思，我有點沒明白您到底想要表達什麽，這個理論與我們探讨的事情有什麽相關性可言嗎？”
“很簡單，我的意思是，從面壁者計劃的一開始，PDC就從來沒有想過完全依靠面壁者戰勝三體文明，至少現在的他們是這麽想的，所謂的面壁計劃，從一開始，就隻是各大國之間政治博弈的棋子。”
“一号面壁者泰勒，他所做的球狀閃電武器，是未來太空艦隊的主要武器之一，推進該武器的研制，本來就是PDC的工作，即使沒有泰勒，PDC也會執行類似的計劃。”
“二号面壁者，雷迪亞茲，他的計劃我還不知道是什麽，但是就以他現在做的東西，類似是一顆超級核彈，這玩意對三體幾乎造不成什麽傷害，而人類現有的核彈當量也足以可以摧毀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國家，所以，更大的核彈制造對各國來說都沒有什麽太大的必要，如果我沒推測錯的話，雷迪亞茲的計劃一定會遭到PDC的反對。”
“三号面壁者，希恩斯，他的研究我還需要多說什麽嗎？人類對腦科學的探索從來就沒有停止過，所以，你仔細看看吧，除了我和羅輯之外，到底還有哪個面壁者，是在真正爲自己的計劃做事的？”
章北海其實很想說，貌似你和羅輯兩人也一天待在家裏啥事都沒幹啊，但是出于對林璇的禮貌，他還是把這句話給憋了回去。
“所以，懂了嗎，面壁者也隻不過是聯大在各國博弈中的棋子，我甚至懷疑，面壁者計劃從一開始制定，就是爲了應付群衆的憤怒而産生的，PDC隻不過是打着我們面壁者的旗号，在爲PDC自己做事。”
章北海聞言，長吐出一口氣。
“唯物史觀。”
“這麽看來，想要讓PDC去研制輻射推進器，隻剩下那一個方法了。”
林璇聞言，頓時笑了笑。
“其實還有另一個方法的。”
“什麽方法？”
“PDC之所以有可能去研制工質推進器，無非就是他們覺得這種推進器研制的過程更容易，更有可能出成果，我是沒辦法讓他們覺得輻射推進器比工質推進器更好研究的，但是我有辦法讓輻射推進器與工質推進器的研究變得同樣困難。”
“啊？”
來自章北海的震驚值+10。
章北海都懵逼了。
這特麽……什麽反向謎之操作？
但是仔細一想，林璇似乎說的很有道理啊，要是他真的能辦到的話，PDC一定會放棄工質推進器的研究的。
“你打算怎麽做？”
章北海有些好奇。
但林璇卻搖了搖頭。
“秘密。”
最終，章北海也沒能問出林璇的辦法，但林璇已經向他保證了一定會辦好這件事，章北海便也放心了許多。
大概是在章北海離開林璇家裏半小時後……
林璇笑了笑，對着空蕩蕩的房間突然開口。
“你都聽到了，多鎖死一項技術，對智子來說不是很困難吧？”
很快，智子便是在林璇的瞳孔中投射出一道道文字。
“可以，但沒必要。”
“無論是人類研究哪種類型的推進器，我們，都不在乎的。”
智子的這番話，是在林璇的意料之中的。
智子說的沒錯，人類的宇宙飛船，在三體艦隊的面前就像是一堆大一點的玩具而已，無論是哪種類型的飛船，都無法對三體艦隊造成實質威脅。
“舉手之勞而已，隻是讓智子幹擾一下他們的實驗進程罷了，就當是上次我對泰勒完成破壁的獎勵好了。”
很快，智子便是給出了回複。
“可以！”
要是已經離開的章北海，知道林璇給他找的解決方法是這個，那他估計更願意去殺死那幾個老航天。
相較于他，林璇的做法更爲殘忍，這完全是自斷一臂的操作。
但林璇這麽做，顯然也是有他自己的道理的。
第一，他現在是面壁者，同樣是三體組織的破壁人，三體人對他的信任可能并沒有想象中那麽高。
即使林璇幫三體人完成了對泰勒的破壁，三體人也不會完全信任這個家夥。
理由也很簡單，ETO有背叛的先例，葉文潔在臨死之前，已經對三體人有了背叛的想法，再加上伊文思知道的事情又太多了。
所以ETO被【古筝計劃】近乎團滅，看上去是史強的功勞，實際上是三體人刻意爲之。
而林璇先是完成破壁計劃，又要求智子多鎖死一項人類科技，至少在三體人眼中，林璇的立場是更偏向于他們這邊的。
至于林璇爲什麽這麽做，三體人覺得這可能與林璇的面壁計劃有關，但林璇的威脅程度，遠遠低于羅輯，所以雙方其實有的談。
而另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林璇對智子的猜測。
智子的功能，隻允許它在微觀實驗中動一些手腳，它所謂的鎖死地球科技，其實本質上也就隻是破壞人類的一些實驗罷了。
但這種破壞并非是無限的，這一點，從原著中丁儀能搞出來可控核聚變和太空電梯，就已經說明了問題。
智子的限制，僅僅針對一些對三體威脅比較大的研究技術。
不是它不想限制其它的，而是沒那個能力。
所以，林璇這屬于給智子加了個班，讓本就忙碌的智子，又多了個新活。
至于它一個智子怎麽做到影響宏觀世界的工質推進器研發，那就不是林璇操心的事情了，得讓三體人和ETO頭疼去。
用本來就沒什麽發展前景的化學火箭技術，換智子的工作量翻倍，這筆買賣，無論怎麽看都是林璇賺了的。
第三個原因，三體已經注意到了章北海存在的威脅，雖然就現在來看，章北海的面壁計劃執行的相當順利，除了他自己之外，沒有任何人知道這小子想幹什麽。
但現在三體世界的劇情已經發生了很大的扭轉，林璇對于章北海是否還能完成原著中的計劃，其實也是存疑的。
他不希望因爲自己的出現，導緻的蝴蝶效應，讓章北海本有可能實現的計劃付之東流。
所以，他要爲章北海上一層保險。
這個劊子手的任務，讓他來做。
隻有這樣，三體人才不會把懷疑的矛頭，轉向這位野生面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