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子這次沉寂了許久,才給林璇發來一段信息。
“觀測者,你想要我們爲你協助什麽工作?”
“提什麽都可以嗎?”
“需要遵循兩個原則,第一,你的工作不能幹擾我們的原定計劃,例如解除科技封鎖,亦或者停止對羅輯的追殺,第二,你的要求必須是我們能力範圍之内的,智子僅對微觀有幹預作用,無法完成宏觀的幹擾,所以這方面的需求隻能讓ETO協助你去做。”
林璇微微點頭,與他想的差不多。
“沒事,我提的要求都不會違背這兩個原則。”
“之前我去開面壁者聽證會的時候,你們應該也聽到了,我想要建立一座地下城。”
“用于防禦我們對地球的襲擊嗎?”
“不,不是,我有另外的用途,這個你就别管了。”
林璇不知道自己現在這是怎麽了,身爲面壁者,卻能與三體人聊的跟自己人似的。
“這個其實很難辦。”
智子回道。
“我不理解,您希望我們爲您提供什麽幫助,據我所知,你已經完成了對地下城的設計構想,還有什麽因素是能阻止你這項計劃順利進行的呢?”
“錢!”
“錢是什麽?”
林璇一愣,這才想起來三體人與地球文明之間的發展差距,也許他們真的不知道錢是爲何物,亦或者,這種古老的東西隻存在于他們的史書之上。
“物資交易的替代品,也就是一種貨币,用于便于同一文明個體之間的物資交換。”
“懂了。”
“你們三體人從來沒有貨币這個概念嗎?”
“是有的,但我們的貨币交換體系是以需求和貢獻爲基礎的,一切的行爲都應以整個族群的利益爲出發點,個體利益不應該淩駕于群體利益之上。”
林璇總算是懂拯救派是怎麽想的了。
如果不考慮人文因素的話,單看三體人的這個社會體系,确實牛逼,所有的行爲都出于絕對理性考慮,但這也将會是阻礙他們文明進步的最大隐患。
想要實現科技技術的短期飛躍,需要三個條件,儲能,矛盾,方向。
儲能是指一個文明在一個階段的能源使用方式,無論是第一次工業革命還是第二次工業革命,都是以一種完全不同于之前的能源使用方式爲開始的,它就像是點燃篝火的木柴。
而矛盾就是點燃木柴的火星,矛盾是具有對立統一性的,這也是促進科技發展的重大因素之一,三體人思維相通,他們的交流成本很低很低,但人類卻不一樣。
人類的交流效率相對于三體人來說是極低的,同一句話甚至可以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場景表達不同的意思。
人類之間的溝通,隻能做到大緻上的意思相近,但個體永遠無法将自己的完整意思表達給另一個人。
華夏甚至将語文課作爲了一門主要學科去處理,目的就是要降低人與人之間的溝通難度。
而這導緻的結果就是人類相互之間的矛盾産生,有了矛盾就有了鬥争性,有了鬥争性就會促進科技的加速發展。
方向就很好理解了,就是科學發現規律的過程。
現在智子鎖死了物理學的盡頭,不讓人類發現規律,而他們自己又因爲本身的文明性質沒法在内部産生矛盾。
兩個文明因此都陷入到了一種科學停滞的尴尬處境之中。
“回到我們之前的問題上來,我需要ETO幫我提供足夠的資金建立地下城,但是以人類目前的狀況來看,經濟體系已經瀕臨崩潰,所以實際上,我需要你們提供更多的物資。”
“那将會是一個龐大的數目。”
智子道。
“二選一,實在不行你們幫我建造緻遠星也行,那個工程你們提供的材料會少一些。”
“否決。”
“真的,我算過,最近亞洲艦隊的第一艘科考飛船【求索者】号就要完成了,到時候隻要找到太陽系其它行星的可有物資,緻遠星的建立會比想象中順利的多,你們要不要考慮接這個活兒?”
“觀測者,我們接受你之前的條件。”
林璇見沒忽悠住三體人,便也沒多說什麽。
地下城的建造與緻遠星太空站的建造是在同步進行的。
由林璇負責三座地下城市的主體結構搭建。
三座城市的位置分别位于倫敦,紐約,以及洛城。
城市的選擇是根據大衆投票結果來定的,結果洛城的票數遙遙領先,這點其實就連林璇都沒想到,他還以爲會在蜀州境内呢。
由于林璇給的地下城設計圖,看上去就像是一座與地上呈鏡像的倒立城市,所以地下城的工程項目,也被人們稱呼爲【鏡像工程】。
……
“史強,多謝你又救了我一次!”
羅輯坐在冬眠艙内,對史強顯得十分感激。
他已經記不清這是史強第幾次救了他的命了。
自從上次襲擊過後,ETO似乎是徹底放棄了對羅輯的刺殺,所以,PDC趁着這個機會,趕忙安排了羅輯的冬眠工作。
史強想要點根煙,但一旁的工作人員卻瞪了他一眼。
史強這才意識到冬眠中心内是禁止抽煙的。
“行了,老弟,感激的話,留到未來見面的時候再說吧。”
羅輯一愣。
“你也要冬眠?”
史強微微點頭。
“林璇那家夥,非要讓我跟你一起冬眠,說這樣我就可以到未來去繼續保護你了。”
“我當時說你别扯犢子,我是隸屬于PDC,又不是羅輯的私人保镖。”
“結果呢?”
“結果這個逼去以面壁者的身份向PDC申請,讓我跟你一起冬眠到未來去,他媽的,那個延遲到90歲退休的政策真的要在我身上實現了!”
史強當時知道林璇這操作後都愣住了,但沒辦法,他也知道未來的路可能會更難走,既然林璇都這麽說了,他也沒法拒絕。
“我不記得你還有個兒子,他怎麽辦?”
“你說史曉明?”
“對。”
“進去了,這事情我也是才知道的,販賣假保險犯詐騙罪入獄。”
“要我把他弄出來嗎,以面壁者的身份的話,這點還是辦得到的。”羅輯詢問道。
史強撇撇嘴,他下意識想抽一口煙,結果才想起來煙還沒點着。
“老弟,這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真想把那小子搞出來,以我的權利都可以,但是吧,原則問題。”
“有些事我可以爲他跑路,但是唯獨這件事情不行,他是成年人了,應該爲自己的行爲負責的。”
史強并不算是什麽太富有正義感的人,他當警察那會,不顧人質安危、利用黑社會、刑訊逼供等等,是個“劣迹斑斑”的人。
要不是常偉思招他來PDC,可能在被開除警察身份後,他就沒地可去了。
但史強從始至終都有一套自己的做事原則,這才是他這個人能夠一次又一次被委以重任的原因。
史強看了羅輯最後一眼,便幫他合上了冬眠艙的蓋子。
“行了,未來見!”
“未來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