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計劃都在按照預定軌道的發展,林璇也将自己的工作重心,拉回到了第二階段的超夢數據庫搭建上。
現在,因爲三款遊戲的同步發行,海量的知識已經被灌輸進了數據庫中,整個超夢世界的模型也越發完善。
這些數據,已經足以支撐起整個同步校驗的過程了。
“我要去一趟京航。”
張翔很快便按照林璇的吩咐,去幫忙訂了前往上京的機票。
一天後,林璇便再次見到了趙開明。
“趙老,好久不見。”
趙老微微點頭,相比較與上一次見面,這一次的趙開明沉默寡言了許多。
林璇可以從他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絲憂愁。
顯然,大低谷時代的前兆,影響着每一個人,從普通民衆再到趙開明這樣的國家級院士,都多多少少受到了一點影響。
“你之前帶來的那個小夥子呢?”
林璇知道趙開明指的是曾經與自己一同而來的雲天明。
“他走了,去做了更重要的事。”
趙開明聞言,眉頭似是有些舒展開來。
“那就好啊,那就好。”
“知道自己該做什麽,總比我這連方向都不知道的人要好。”
“趙老您說笑了,您是華夏的國之院士,您要說您都不知道該做什麽的話,那我們就更不知道該做什麽了。”
趙開明長歎一口氣,将心中的郁悶一掃而空。
“先辦正事要緊,我聽PDC說,你們這次來,是想看看《星戰:文明》那款遊戲的實機演示情況?”
“是的。”
“主要是這款遊戲現在隻限于各大高校的研究使用,我作爲遊戲的設計者,還從來沒見到别人遊玩這款遊戲,所以想要看看效果。”
《星戰:文明》這款遊戲,其實就是同步校驗的一個過程,包括之前程星利用數據庫裏的玩家操作,打敗雷迪亞茲,都是同步校驗。
将一大堆數據混合在一起,然後挑選出最優解,最終得到一個完整的答案,再将其帶入到現實世界進行驗證。
實踐與理論的相結合。
在趙開明的帶領下,幾人進入了京航。
相比起幾年前林璇來的時候,這所大學并沒有太大的變化,隻是将地面的一些建築進行了翻修。
但當他們跟着趙開明來到地下後,林璇才發現自己錯的離譜。
京航的地下,是一座超級巨大的航天實驗室,實驗室的占地面積甚至是地上建築的十幾倍。
“托你的福,我們想到了将實驗室全部改建到地下,雖然這也不可能躲過智子的監視,但……總規是讓人心理舒坦了一些。”
趙開明苦笑道。
“這也算是一種逃亡主義吧,實現我自己内心的逃亡。”
很快,林璇便見到了《星戰:文明》的模拟屏。
它被存放在一個無塵的玻璃室内,在進入房間時,所有人必須換上無塵服。
此時,屏幕中,正顯示着一顆已經幹枯的灰色星球。
“第24212321次文明模拟失敗,因水資源枯竭而毀滅。”
《星戰:文明》這款遊戲,在設計之初的理念就已經和當年汪淼玩的那個三體遊戲很像了,隻不過……三體遊戲模拟的是如何解決三體問題,而《星戰:文明》要解決的是人類的科技樹進化方向問題。
由于超夢世界隻存在于意識世界,它的圖像無法被任何的電子設備捕捉。
所以隻能對其世界内部所發生的事情做一個模拟,投射到現實世界中,讓人們大緻清楚裏面發生了什麽。
這項技術還是希恩斯提供的,他當時打算制造一台能解析腦部神經活動的解析攝像機,而這玩意就是他那個東西的雛形。
“很壯觀,對吧?”
趙開明道。
“這其實已經是大約一小時前從超夢世界中傳輸出來的數據了,我們爲了讓這台設備保持穩定運行,并沒有刻意的對其加快速度。”
趙開明說着,便是伸出手,在半空中比劃了一個手勢。
模拟屏的RFID(射頻識别技術,用于檢測外部人臉信息與手勢動作)模塊便是開始工作,将整個模拟進程速度加快。
“第24212322次文明模拟,模拟人員36人,模拟開始。”
“36人中,12人選擇民主政體,3人選擇發展極端主義,21人選擇無政府主義。”
“下一項決議,農業種植,35人選擇雜糧種植,1人選擇光合作用。”
“回合結束:1人文明毀滅。”
“下一項決議,科技樹發展方向,4人選擇核能科技,12人選擇生物進化,19人選擇電能。”
“回合結束,核能選項加極端主義文明因爆發核戰争而陷入核冬天。”
“核能選擇加無政府主義文明因無法統一理念而能源枯竭。”、
“核能選擇加民主主義政體制造出了第一顆核彈,後因經濟崩潰進入解體狀态。”
……
一條條信息在屏幕中閃過,代表着一個個文明的興衰。
而這還隻是一個模拟實驗組的數據,像這樣的模拟組,在同步進行中的,足足有一百多組。
大約等了半小時左右,終于,所有正确決議被推演了出來,彙總成了一個密密麻麻選項框。
接下來,AI開始根據這個選項框中的選項,去還原整個模拟過程的最優解是否成立。
但最終,這個文明在發展到制造宇宙飛船時,爆發了強烈的内鬥,整個文明因此毀滅。
随後,AI便是将錯誤的部分與正确的部區分開開來,重新打回做錯的地方,讓其那一百多個研究組進行重新模拟。
“這個過程要持續多久才能給出最佳結果?”
林璇指了指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實驗數據,就在二人談話間,這次的模拟實驗又以失敗而告終,AI重新開啓了下一盤棋。
“鬼知道,可能就在下一秒,也可能是十年,一百年,亦或者等到宇宙毀滅,他也沒法算出來。”趙開明無奈道。
“我們持續這項工作大概有一年了吧,自從你把這款遊戲公布以來,我們就在一直不間斷的研究其解法,就像是那些在不斷求π的數學家那樣執着。”
π是圓的周長和直徑的比值,即圓周率,一個無理數。
因其無法被整除的特性,所以科學家們一直對其表現的相當執着,目前已經将它計算至小數點後31.4萬億位。
很多人可能覺得,π隻是用于計算圓的面積所使用的數,我們隻需知道它的值約爲3.1415926即可,但實際上并非如此。
如果圓周率能被算盡,那麽割圓術就證明了将圓形分割到一定程度,“圓”就完全等于“正多邊形”。
這就意味着其實并不存在真正的“圓”,圓的光滑曲線實際上就是無數的小線段。
這表明曲線也是不存在的。
由于不存在曲線,幾何學中的圖形将變得混亂不堪。
微積分中對曲線覆蓋面積進行計算的思想方法也是錯誤的,極限累加理論也将不存在。
微積分将會被颠覆,現有數學大廈将土崩瓦解。
而現在,《星戰:文明》這款遊戲也是在做同樣的事,隻是那會更難。
“不必沮喪,你們的工作是有意義的,至少能爲我們提供更多的選擇參考。”
林璇從創造超夢計劃的開始,就知道了結果必然會是這樣。
一切的模拟,一切的分析,一切的計算,永遠隻能是近似。
把誤差縮減到微乎其微,微小到可以讓宇宙法則忽視掉的程度,這,就是超夢計劃對物理模型進行仿真模拟的意義所在。
“或許吧,不過我應該是活不到那時候了。”
趙開明苦笑道。
“PDC不是已經逆向工程了RX細胞分裂液的效果嗎,您是國家級院士,應該很容易申請到吧?”
林璇有些疑惑,連張翔都有份,趙開明想要的話,華夏沒理由不給。
趙開明微微搖頭。
“孩子啊,我今年已經93歲了,我爲科學工作奮鬥了快70年,從23歲赴美留學歸來,到現在,我在這個崗位上已經守了70年了。”
“那個時候,他們都勸我留在國外,但我一直執意要回來,我把華夏從一個滿是窟窿的國家建設到了今天,我已經很滿足了。”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長征,我已經完成了我那個時代的使命,接下來的,就要靠你們自己了。”
……
趙開明是在一個月後去世的,似乎他那天是在刻意等着林璇的到來。
他走的那天,PDC爲緻敬他爲人類航天事業所做的貢獻,降半旗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