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科學的發展速度，一直在受到人文道德的約束，但這并非全是壞事，一旦我們脫離了人文道德作爲方向盤，那麽科學就會如同脫軌的列車一樣，等待它的，唯有毀滅一個結局。”
希恩斯回想起這段話，這是他曾與山杉惠子說的。
那時，他才剛成爲面壁者沒多久。
他與山杉惠子在島國和日不落都有一套屬于自己的房子，但他更喜歡待在島國。
每當夜晚之時，月光透過竹林間照在他的身上，能讓他感覺到一絲絲難得的安心。
“親愛的，你已經失眠好幾天了。”
山杉惠子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她的聲音顯得有些空靈，在林間不斷回蕩開來，使林間的夏蟲停止了鳴叫。
“惠子，我覺得我做不到，我真的試圖想過了，可我的大腦一片空白，什麽都想不出來。”
“沒人能想得出來。”山杉惠子将一隻手搭在希恩斯的肩膀上，感受着對方身上傳來的溫度，希恩斯的情緒總算是平複了一些。
山杉惠子緩緩走到希恩斯的面前，與他相互隔開幾根青竹。
這裏是他們思考的地方，二人都是腦科學方面的專家，以前研究中的大部分靈感都是出自于這裏。
所以，二人一般不會将太過親昵的舉止帶到這個聖地來。
他們二人在這個彌漫着東方哲思氣息的地方總是顯得相敬如賓。
“比爾，你應該放松一些，你隻需要做到最好就行。”
山杉惠子的話這次并未能緩解心中的憂愁。
“惠子，這不可能，我們計劃邁出的每一步，都将會消耗掉巨量的資源。”
“那爲什麽不這樣呢？”山杉惠子這次回答接的非常快，顯然他很早之前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我們不如選擇一個方向進行研究，即使是最後沒能完成面壁計劃，那我們在執行過程中也做了相當有意義的事，例如林璇，他就不是一直在投身于生物計算機的研究嗎？”
“惠子，這正是我剛想說的。”希恩斯長吐出一口氣，似是将心中的煩悶一掃而空。
“既然我自己想不出來那個計劃，爲什麽不去幫助别人想出來？”
“你是指其它的面壁者嗎？”山杉惠子問道。
希恩斯微微搖頭。
“不，不是，他們并不比我好到哪裏去，泰勒甚至在幾天前還被林璇完成了破壁，不管這是不是真的，泰勒那個計劃的意圖都太過明顯了，我們不應該指望他們。”
“我所說的人，是我們的後代。”
“後代？”
“你應該也知道的，惠子，生物的自然進化想要産生明顯的效果，至少得需要有兩萬年左右的時間，而人類的發展隻有五千年左右的曆史，現代技術文明更是隻有二百年的曆史，所以毫不客氣的說，現在研究科學的這些人，隻不過是原始人的大腦。”
山杉惠子若有所思。
“很有趣的說法，所以，你是想要用某種手段來加快人腦的進化？”
“是的，我想提升人腦的智力。”
“你知道的，智力這個詞太過空泛了，你的具體意思是指……”
“我所說的智力是廣泛的，除了傳統意義上的邏輯推理能力之外，還包括學習能力，想象能力，和創新能力，以及一個人所積累掌握的學識與經驗……”
“有大概的設想嗎？”
似是意識到自己問的有些過多，山杉惠子連忙改口道。
“如果這與你的面壁計劃有關，你可以選擇對我隐瞞的。”
希恩斯微微搖頭。
“我倒希望是這樣，可我并沒有大緻的設想，不過林璇的那個想法很不錯，我覺得我們可以從中借鑒到一部分東西。”
山杉惠子隻是略微的思考，便明白了對方這話其中的含義。
“你的意思是說，要用計算機與人腦連接？”
“是的，我的想法是用計算機作爲一種人腦的智力放大器，直接将人腦與計算機相連接，把大家的思維集合在一起，就像是林璇做的那樣。”
“難怪，你上次在博物館時見到他會那麽激動，看來命運讓你們兩想到一塊去了。”山杉惠子的臉上露出一絲欣喜，她爲希恩斯感到欣喜。
“是的，不過我與他走了一條截然相反的道路，我是将人腦提升做爲目标，而他是想要用人腦提升計算機的算力，在這個方案上，我與他的想法幾乎是不謀而合。”
希恩斯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在那笑容之下隐藏的是得意，以及對難逢知己的一種歡喜。
“隻是我與他的專業不同，我查過他的履曆，現在是一名華夏國科大的大一學生，其本身的專業是人工智能一類的技術，而我又是一名腦科學醫生，我們都在堅信自己的專業，走上了與對方相同但又背道而馳的路。”
“這很令人興奮，惠子，我與他就像是兩位日本劍道的對手，我們互相切磋，不斷找出對方身上的弱點，然後提升自己的劍術，真不敢相信，他竟然那麽年輕。”
惠子聞言，表情也放松了許多。
“親愛的，我很高興，你能夠找到方向，隻是作爲面壁者，你這個計劃未免有些太……”
“太過于間接是吧，但除此之外，我們還能做些什麽呢？”
“比爾，你說的對，也許，這是我們唯一能做的了。”
“但是這個工程将會空前浩大，一個世紀，或者悲觀點，兩個世紀，如果真的做到了，那麽這些高智力的人至少還有兩個世紀的時間去想到解決辦法。”
……
回憶到此結束，意識回歸現實。
希恩斯的眼前是一片黑暗，他感覺到身體無法動彈。
但他并不因此緊張，這是冬眠結束的預兆，證明他再次被這個世界喚醒了。
“時間過去了多久呢？”
在冬眠之前，他曾拜托林璇去幫自己研制解析影像機，這種隻存在于他大腦構想中的儀器，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被研制出來。
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或者是最壞的結果，現在已經過去了四個世紀，人類在戰敗之前，都沒能成功突破這項技術難題。
“噗！”
他最先恢複的是聽覺，聽到了氣壓閥門的噴氣聲。
而後是體感，冬眠艙的溫度開始從零下逐漸回升，讓其保持在人體的最佳舒适感溫度。
最後是視覺，希恩斯睜開了眼，他隻看到了一層朦胧的白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