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恩斯的信念中心,生意依舊慘淡,等了一整天都沒有一個人願意來主動植入思想鋼印。
直到下午的時候,才有一個人走進信念中心。
“我來獲取一個信念。”
這是一個面帶憂郁且秃頂的中年人,他渾身的酒氣,甚至就連走起路來都顯得搖搖晃晃。
“信念中心隻對各國太空軍成員開放,請出示您的證件。”
希恩斯指了指一旁的告示闆,上面清楚的寫明了PDC對于接受思想鋼印的流程以及相關限制。
“我以前是太空軍的,不過隻是文職人員,可以嗎?”
希恩斯接過對方的證件,反複确認了一遍沒問題後,這才點點頭。
“好的,威爾遜先生,您打算現在進行嗎?”
“那當然。”
男人說着,從自己的口袋中又取出了一張整齊疊好的紙,将其交給希恩斯。
“那個,你們叫這玩意是命題對吧,寫在這裏,我想獲得這個信念。”
希恩斯接過對方遞來的紙,掃了一眼,那張紙片上寫着:
“凱瑟琳是愛我的,她根本也永遠不可能有外遇。”
這是原劇情裏的一個倒黴蛋,如果林璇在這裏,一定會八卦八卦這家夥背後的故事。
希恩斯搖了搖頭,将紙片還給了面前的男人。
“對不起,PDC規定,太空軍接受思想鋼印的命題,隻能是那石碑上的文字,這一點連我也無法更改。”
希恩斯用手指了指門前那座黑色花崗岩方碑,上面用清晰的字迹寫着。
“在抗擊三體世界入侵的戰争中,人類必勝,入侵太陽系的敵人将會被消滅,地球文明将在宇宙中延續。”
這個命題,是PDC之前就定好的,并且還派遣了專人來監督希恩斯,以确保他在植入思想鋼印時無法做什麽小動作,甚至到現在爲止,希恩斯連觸碰那些機器的權限都沒有。
将這個酒鬼趕走後,又有一個人從門外走了進來,但是他在走到石碑前,卻顯得有些猶豫。
希恩斯這次卻是主動迎了上去。
“我認識你,我聽林璇說起過你,你叫吳嶽,是章北海的同事。”
“前同事了。”
吳嶽顯得很疲憊,他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大病初愈一樣,精神狀态萎靡,如果不是因爲他那魁梧的體格,估計很難有人能将他與軍人二字相聯想。
那次的會議,在當時看起來相當不起眼,但是後來RX細胞液破解出來後,人們才意識到,永生者的時代就是從那次會議開始的。
當初參加了那場會議的高級軍官,現在幾乎全都在軍政當中擔任要職,唯一的例外,就是眼前這個吳嶽了。
他在開會之前,就被章北海踢出了太空軍的職務,這也導緻他沒能成爲永生者。
但他并不感到可惜,甚至非常感謝章北海當初的決定,因爲永生對吳嶽來說,就是在延長他的痛苦。
“我隻在太空軍中服役了一個月,然後就退役了。”
“這我知道,你的情況林璇已經與我說過了。”希恩斯道。
林璇在很早以前,與自己談論失敗主義的時候,就談起過當年自己參加那場太空軍的會議,對于吳嶽,林璇對他的評價是一個普通人。
吳嶽是一個失敗主義者,但這其實才是普通人最該有的反應。
像是章北海那樣堅定人類必勝的人畢竟隻是少數。
“既然這樣,那我就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說的了。”
吳嶽取出了一張紙,将其遞給希恩斯。
“我來取一個信念。”
“您确定,據我了解,您今年已經五十多歲了。”
“你這個年齡,即使我爲你打上思想鋼印,在軍隊中重新開始是不是晚了些?”
吳嶽聞言,微微搖頭。
“不,希恩斯博士,您誤會了,我來并不是獲取勝利的信念,我隻是來尋求靈魂的安甯。”
“靈魂的安甯?”希恩斯微微皺眉。
“我給自己寫了一個信仰命題,信仰上帝。”吳嶽從自己的口袋中取出了一個紙條。
“信仰上帝?”
“是的,我與我的妻子,是在安那波利斯海軍學院留學的時候認識的,她是一位虔誠的基督教徒,面對未來,她很坦然,一種讓我嫉妒的坦然。”
“在她看來,上帝已經安排好了一切,我們作爲它的孩子,隻需要平靜的生活就好了。”
希恩斯有些不解。
“既然你想要信仰上帝的話,那去信仰便是了,爲什麽要用思想鋼印這種極端的技術手段?”
“你應該也看到那些克隆人了吧,他們被打上了忠誠于PDC的思想鋼印後,一個個就變成了隻會聽從命令的殺人機器。”
“這種技術雖然是我所創造的,但我還是要承認,它還是存在一定的危害性的。”
“是,我知道。”這位前太空軍上校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可是我是唯物主義者,是堅定的無神論者,我從小的教育讓我無法相信上帝的存在。”
“抱歉,即使是這樣,也不行。”希恩斯直接拒絕。
他從接待台中取出了一個紅色大紙袋,打開讓吳嶽看。
“這個叫信念簿,上面寫着信念的不同語言版本,都是PDC在提前規定好的,我無權修改這種信念,能允許在人類身上所使用的命題隻有一個,那就是【人類必勝】。”
“而且,思想鋼印的使用是非常嚴格的,禁止太空軍以外的任何人類使用,爲了保證操作時的安全可靠,命題甚至不是用顯示屏提示,而是用信念簿這種最原始的方式讓自願打上思想鋼印的人讀出來。”
“然後他們要自己按動按鈕決定是否植入思想鋼印,在真正的操作進行前,還需要按下三次确認鍵,每次按下确認,都要有審查小組對信念簿進行确認。”
“審查小組是由PDC和聯大七國集團所組成的,甚至連我都無權幹涉,所以先生,您的這個要求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在信念命題上,修改一個标點符号都是在犯罪。”
吳嶽聞言,顯得略微有些失望,他似乎早就猜到了會是這個結果。
“抱歉,打擾了。”吳嶽說着,便是轉身就要走,但希恩斯接下來的話,卻讓的身體不由的一停。
“而且吳嶽先生,我對您的這種行爲,非常鄙視。”
夕陽如火,将此時吳嶽與希恩斯二人的影子拉的老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