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聯大廈：

程心等一衆官員，已經在這廣場上跪了足足有兩天的時間了。

她的膝蓋早已經磨破了皮，鮮血染紅了地面，但傷口傳來的疼痛，卻讓她的精神狀态格外的清醒。

周圍的謾罵聲，從三天前就開始了，一直持續到現在，但是程心卻充耳不聞，依舊雙目禁閉，似乎外界的一切都影響不到此時的她。

對她而言，自己現在所經曆的一切，都是理所應得的。

成王敗寇，不僅是她，整個鴿派官員，都被拉出來當替罪羊了。

林璇的用心很歹毒，他讓程心等人跪在地聯大廈的門口，允許任何市民前來圍觀，甚至還派遣了講解員，專門給不知真相的吃瓜群衆科普程心所犯下的錯誤。

但他又讓特遣部隊守護在廣場周圍，不允許任何人靠近程心她們一千米的距離。

這導緻的結果就是，一大堆憤怒的群衆隻能幹看着跪在地上的程心幾人，卻無法将他們碎屍萬段。

胸中的怒氣無法得到宣洩，自然就更加生氣了，各種污言穢語罵的那叫一個難聽。

不少心理素質差一點的鴿派官員，被罵的直接氣昏了過去，然後林璇又令人将他們用水潑醒，繼續跪在地上挨罵。

但程心不在乎，她很清楚，造成如今這一局面的人是她自己。

她過于相信自己的判斷力了，同樣也對黑域計劃抱有過多不切實際的幻想。

就出發點來看，程心其實沒錯，黑域計劃是環世界被毀之後唯一的備選方案不假，可她萬萬沒想到，正因爲存在黑域計劃，所以才導緻了環世界會被毀。

她的想法過于簡單了，出現問題，解決問題，一切看似順理成章。

可政治上的博弈從來不是如此，整個保守派官員從一開始就不願意環世界出現，他們對未來會發生的事情感到未知，而未知就代表着恐懼和風險。

這會使他們原本穩固的地位遭到嚴重的挑戰。

閉目間，程心聽到有腳步聲靠近自己，她緩緩睜開眸子，看到身穿常服的智子正緩緩朝她走來。

智子身旁，兩個地聯的衛兵守護在其左右，作爲如今兩個文明的對話人，她可不能在這裏出事，這關乎到對方的顔面。

“人類的戰争，從遠古時代就已經開始了，持續了上千年之久，他們争鬥，算計，互相厮殺，獲取利益，可在三體危機到來之前，人類卻陷入過一段短暫的和平。”

智子的臉上依舊挂着那溫和的笑，即使三體文明已經被從宇宙中抹除，似乎也絲毫影響不到她。

“這段時間，就是核武器誕生的那百年。”

“自人類掌握了核武器的那一刻開始，戰争就陷入到了詭異的停滞狀态，原本動亂的局勢，也迎來了短暫的和平。”

“大部分人都以爲，是各國領導人忌憚核武之威，不敢輕易發動戰争，但實則卻完全不是這麽一回事。”

“核武的出現，徹底改變了戰争這個遊戲的基本規則，這才是财閥和掌權者真正忌憚的原因。”

“以前的戰争，是一個農民的兒子，千裏迢迢的去殺死另一個農民的兒子，無論國家是否存在，掌權者依舊手握權力，國家興亡與他們又有何幹？不過是換個國家，繼續拿着手中的權利罷了。”

“所以那時候的窮人最喜談論國事，因爲他們除了這腳下的一畝三分地之外，就沒有其它的東西了，亡了國家，他們根本沒法和那些資本寡頭一樣活下去。”

“但是核武的出現，改變了遊戲的規則，戰争是政治的延伸，大家争來争去，無非就是争奪更多的生存資源罷了，核武戰争，會讓原本就不多的資源越來越少，使得戰争失去了原本的意義。”

“所以，環世界的性質，與核武類似，人類與三體人之間的戰争，在保守派的眼裏一開始就隻是一場利益交換，即使是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他們也依舊沒有真正意義上将這場戰争，看做是一場會亡國滅種的戰争，如若不是人類中不乏有托馬斯維德，林璇，丁儀，汪淼，羅輯，羅聰敏這樣的天才，三體根本不會輸掉這場戰争。”

“你太天真了，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