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當第二艦隊的衆人看到屏幕上出現的那張熟悉的面孔時，整支艦隊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托馬斯·維德，這個如同惡魔一般的男人，最終的下場竟是被同爲人類雲天明給囚禁起來了。

這種結果不免有些戲劇性，但仔細一想，卻倒也合理。

“大撤離被搞得一團亂麻，起始原因不過都是因爲這個男人擔任了第二任執劍人，我相信不僅你們會對他感興趣，碳基聯邦也同樣會對他感興趣的。”

雲天明的眼神略帶玩味，原本他其實有其它的誘餌的，但效果都應該不如托馬斯·維德的效果好。

整個三體文明一半的運輸艦被炸，近九成高層死于非命，可以說雙方之間的仇恨早已經不共戴天。

不過他們是絕對理性的文明，在生存與複仇之間，一定會選擇生存作爲最優先級。

所以就需要另一方也對托馬斯·維德這個人感興趣。

而恰好，碳基聯邦對于大撤退的重視度由原本的四級轉爲了三級，他們更是給出了一出好戲的評價。

沒錯，一個文明的毀滅，在高等文明的眼中，不過是一出好戲罷了，他們想見見維德，就像是人類看完了一場傑出的電影，想要見一見演員本人一樣。

至于這個文明的後續走向，他們不在乎，也同樣不關心。

大撤退算是切斷了三體文明加入碳基聯邦的最後一絲希望，原本讓他們加入，就隻是覺得這個文明的潛力不錯，結果現在文明都沒了，那他們自然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至于剩下的第二艦隊，以及雲天明這夥殘黨，相信很快就有聯邦的風控小組過來負責清理。

但若是能夠将托馬斯·維德帶回，那麽這件事也許還有轉機的餘地。

所以現在，雙方的利益竟然驚人的一緻。

抱着最後一絲希望，祈求這個高等文明集合體能夠放過他們，而所付出的代價，不過是上台當一回小醜罷了。

“難怪都說戲子的地位是最低的，現在一看，倒果真如此。”

砌理長歎一口氣，似是對自己如今的遭遇感到不甘。

“那顆星球的坐标，發送給我吧，我同意與你的交易了。”

砌理做出的這個決定，是非常艱難的，這算是用他們的命在搏一個文明的未來。

碳基聯邦那邊總歸是需要一個交代的，雲天明就算将星球坐标提供給自己，也需要有人做出犧牲，去爲大撤退的失誤向碳基聯邦請罪。

否則，即便是他們逃到了天涯海角，也依舊會被碳基聯邦的風控小組找到，并徹底消滅。

而砌理很清楚，自己在執政上，與雲天明之間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鴻溝，那麽這個交差的任務，就隻有他去完成。

他當然可以選擇一走了之，完全不管未來的事，畢竟碳基聯追蹤一支艦隊的難度肯定是低于追蹤他一個人的。

但那樣一來，整個文明的最後一絲複蘇的希望，也就被他給掐滅。

如今他算是站在了抉擇的十字路口上，選擇去救人，那他必然要帶着托馬斯·維德返回碳基聯邦，成爲傀儡，選擇帶着艦隊一走了之，隻要逃的夠遠，他們完全可以安度餘生。

自己的一念之差，很有可能會帶來截然不同的結局。

“星球的坐标我已經發送給你了，該怎麽選，就全憑你了。”

雲天明的聲音仿佛惡魔的低語，他将選擇的權利全部交給對方，也同時将自己從這件事的責任中給摘得幹幹淨淨。

良久無言，砌理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

“呆在那邊别動，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面的。”

通訊中斷，雲天明看着黑掉的屏幕，臉上終于才浮現出一絲輕松的笑。

而一旁的托馬斯·維德則默默點上了一根煙。

“作爲軍人，我是佩服他的。”

雲天明不置可否。

“是該令人佩服的，他完全有理由選擇離開，但那樣一來，我們給他布置的陷阱就毫無意義了。”

“這個人你之前有了解嗎？”

“有，但是不多，我擔任執政官的時候，他就已經是第二艦隊的指揮官了，出發的比我想象中要早，那時候你應該還在擔任情報工作。”

維德深吸了一口煙。

“第二艦隊的出發時間這麽早？”

“遠比你想象中要早，維德，他們從始至終的目的就是對整個人類趕盡殺絕，所以根本不存在任何殖民形式的可能。”

維德看了一眼雲天明，他認識這小子還是在階梯計劃，但現在的雲天明，他越發看不透了。

雙方都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他既然早知道第二艦隊的出發時間，爲什麽不早點将這種關鍵情報送出。

若說他在三體做卧底這些年是否有過變心，維德相信肯定是有的，但這也才是階梯計劃能夠順利進行的原因。

三體人不是傻子，他隻是一個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在對方手裏完全隐藏自己的内心。

但不管他曾經怎麽想，至少如今，他是站在自己這邊的，這便已經足夠了。

漫長的等待時間，總是讓人覺得枯燥無味的。

廣播紀元7年，公元2321年。

第二艦隊在通信完成的一年後，終于向第一艦隊發送了連接請求。

再次見到砌理的那張面孔，他已經顯得蒼老了許多。

不是樣貌上的改變，而是精神上的改變。

他在這一年裏，也許後悔過自己做出的決定，但行駛的艦隊，卻逼着他不斷向前。

終于，在廣播紀元的第七年，第二艦隊與第一艦隊彙合，這兩支相隔上百年的艦隊，終于在今天重新團聚。

雙方都很興奮，畢竟那艘船上，有着他們曾經的同胞。

在母星被炸毀的那一刻，他們同爲宇宙中的流浪者。

“稍等，我需要接入你們艦隊的控制權限，林璇這幾年爲了造那個大呼啦圈，都快把太陽系周圍建成第二個緻遠星了，沒他的授權，你們冒然進入的下一秒就得被地聯鋪天蓋地的艦隊追殺到死。”

雲天明給的理由很正當，即使砌理再怎麽不情願，也隻好照做。

他們這些年對于林璇的所作所爲也是有所耳聞的，自從鬧出上次那件事後，地聯已經被大清洗過了三四次，從上到下都換了一批人。

現在的地聯可謂是鐵闆一塊，嗯……物理意義上的，畢竟敢反對的都已經被處理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老實做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