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航計劃如期舉行。

這一天也終于還是來了。

劉暢在登上領航者号的甲闆，最後再看了一眼綠星。

他深愛着這片土地，早已經将這裏，視爲了第二故鄉，這些年來，他甚至已經有些分不清，到底在地球的那段才是他真實的生活，還是現在這段才是他真實的生活。

"羅聰敏說，她有辦法幫我們解決一切問題，叫我們不要擔心。"史強一邊幫劉校長搬着行李，嘴裏叼着煙。

他沒行李，什麽都沒從地球帶來，也什麽都不打算帶走。

“當初老子是抱着必死的決心，跟你來的這裏。”

史強将煙丢在地上，用腳踩滅。

“但老天對我不公啊，我還活着，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

史強看向劉暢的眼神有些複雜，長久過後，才吐出一個煙圈。

“說明還有人需要我，我還死不了，這可不是好事。”

劉暢聽到他這話，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這家夥，倒是有意思，人家都說好死不如賴活，你這是巴不得自己快點死啊？怎麽，這些年沒遇到危險，讓你不适應了？”

史強搖頭。

“那倒不是，老劉，你聽過一句話沒，三等功站着領，二等功坐輪椅領，一等功家屬領，我從三體剛出現到現在，說白了爛命一條，就放眼地球，我這麽一個小警察一闆磚下去你能砸出來仨，論科級，門口那條狗都他媽是副畜。”

“但你看看老子現在呢，又是幹外星人，又是坐飛船逃亡到這到處都是屎一樣的綠色植物的星球來跟你搞什麽文明研究的，這對我以前來說，簡直是想都不敢想。”

“但經曆了這麽多，老子還他媽活着，這事他就不對勁，說明我肯定有一天要死的轟轟烈烈！”

“但是自古以來，死的轟轟烈烈的人下場都很慘，老劉，咱們認識這麽多年了，我想……”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你把我的骨灰，能不能種成一棵樹？”

劉暢聞言，先是沉默，随後點點頭。

“如果你死了，我把你的骨灰拿來種煙草，這樣就能天天抽你了！”

……

“想好怎麽回去與他們解釋了嗎？”

東方延緒看向章北海，相較于初次見面，二人現在已有所不同。

他們雙方的食指間，已多了一枚婚戒。

章北海撒了謊，他在第一次見到東方延緒時，說從對方的眼鏡中，看到了自己女兒的影子。

但他的眼神卻出賣了他，所以在那時，東方延緒詢問了章北海關于他妻子與孩子的下落。

“林璇替我将他們照顧的很好。”

說起這話時，章北海其實内心是存在些許愧疚的。

他将自己的家人，托付給了林璇，這個與他隻謀面過幾次的面壁者。

雖然後來事實證明這個選擇确實無比正确，但他也任然錯過了自己擔任父親與丈夫這個角色的權利。

“我已經将你的檔案徹底從地聯中抹除，包括你的後代，也已經改名，你的人生再也不會有機會與他們相交，從此，你們便是陌生人了。”

這是羅聰敏在與章北海溝通時的對話。

這算是給他最後的解脫。

爲了人類，他犧牲了很多，當然，不隻是他。

“他們在地球上度過了自己充實的一生。”

羅聰敏似是知道章北海要問什麽，隻回答了這麽一句。

但隻有這一句，便足夠了。

終末，他還是鼓起勇氣，拉動了領航者号的操縱杆。

“我們，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