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級一級被傳遞下去,無需過多宣傳,能夠在地聯擔任要職的,都是人精。
羅聰敏的意思再明顯不過,貪污這件事,曆朝曆代都有,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我讓你們辦的事情,如果搞砸了,看看到底誰會先死。
如今的地聯,距建立已經過去了幾百年的時間,這個時間對于一個王朝來說,已經是極限。
貪污,腐敗,結黨營私,亂權幹政,這都是一個由盛轉衰的表現,他們像是人死後的屍斑,人死後,便會慢慢在屍體上浮現。
無法徹底鏟除,也無法阻止它蔓延,因爲曆史的車輪永遠滾滾向前。
羅聰敏看着窗外,從這裏可以直觀的觀測到太陽,以及太陽上的那一層環帶。
“我想過很多解決辦法,勵精圖治,鏟除亂黨,但都沒有用。”
“最終,我從曆史古籍中找到了一條非常冒風險的解決辦法——向死而生。”
“朝代的更替既然無法阻止,那與其讓未知的結果決定人類的未來,倒不如培養一個肉眼可見的敵人。”
雷迪亞茲聞言,瞳孔一縮,他猛的看向羅聰敏。
“你是說……你壓根沒有準備後續的應對措施?”
羅聰敏點頭。
“就像這場軍演一樣,如果提前設好了劇本,那不過是大家逢場作戲而已。”
“我要做的,是騙過曆史。”
雷迪亞茲的臉上表情不變,但内心已經震驚到了極點。
“我以爲你是想要用星環集團的失敗來穩固地聯,但你……你居然真的什麽都不會準備,那萬一……萬一星環集團真的推翻了地聯。”
“那又如何呢?”
羅聰敏看向雷迪亞茲。
“就算地聯真的被推翻,不也挺好的,一個新生代的王朝重新建立,我相信,艾AA會是一個比我更優秀的總統。”
“當然,我說這話,不是讓你們放棄投降,很多事情,站在我個人的角度上來說是壞事,但站在人類的角度來說……未必。”
“那程心……”
“這不關她的事,誰赢了,她都會被處死。”
雷迪亞茲聞言,松了一口氣。
林璇曾經給他強調過一件事,羅聰敏未來不管把地聯搞成什麽樣,都不能允許程心重新當權,就算是把地聯讓給艾AA,也好過給程心。
所以雷迪亞茲對這件事格外上心,雖然他也不清楚爲什麽林璇對程心抱有比三體人還大的戒備,但林璇這麽做,必然有他的道理。
“放心,我是地聯的開國之君,也可以是地聯的亡國之君,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大不了我退位回去當我的教育部部長好了。”羅聰敏笑笑。
這算是聯大時代就開始的傳統了。
不知道是不是林璇給大家開了個好頭,兩大國際時代剛開始的時候,因爲缺少人才,大部分核心崗位的官員調任任采用的是PDC舊部。
除了汪淼丁儀直升科研院,幾乎沒有任何變動。
地聯時代也是如此,所以大家默認的遊戲規則就是,不管朝代在怎麽更換,人才培養那可是用一個就少一個,必須保證絕不浪費的原則。
所以就算艾AA真的成功了,很大概率上,除了羅聰敏總統一職上會有變更,其它職務依舊按部就班。
“說起來,好像這次鬧得最兇的,就是當年你扶持起來的那些讀書的學生。”
雷迪亞茲提起這件事,還覺得有些好笑。
“我早說了,沿用高考制度就是個費力不讨好的活,直接走雙軌制多好,大家都開心,你也能落個好名聲。”
所謂雙軌制,是一種區别于傳統考試的體系,他是将職業教育與學術教育完全區分開。
學術性大學教授學術知識,學費通常較高,幾乎是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
而職業教育,則更多開設理工專業,面向的是學生就業。
兩者服務的完全是不同方向追求的家庭
這樣的弊端就是,高考幾百分的孩子,上了本該是貴族讀的學術性大學,導緻出來之後完全無法就業,雖然國家也在給學術性大學增加大量的就業專業,但由于信息差的緣故,很多人認爲,行業與專業相同。
就例如,教育學專業與學科教育學專業之間的區别,一個屬于是教育研究,一個屬于是教育就業,很多人并不能分得清二者的區别,導緻他們一股腦的鑽進前者,畢業後直接失業。
因爲這種專業的設計之初,就是默認你是中産家庭的,默認你的家庭能夠幫你解決就業的。
如果是雙軌制,則完全沒有這種擔心,高昂學費帶來的壓力足以讓許多人望而卻步,也同時将本來公平的教育資源變得不公平。
但這樣就違反了建國的最初理念,屬于是徹底将人與人之間的階層差距,擺在明面上了。
地聯面臨的問題,也是如此,他們需要一批高精尖的學術性人才,但這批人才培養出來幾乎是無法就業的。
例如汪淼,作爲材料工程院的院長,他每個月的收入隻有可憐的4500元。
這要是讓他帶學生,那更完蛋了,畢業出來一個月就隻能開出來不到兩千塊的工資,甚至不如隔壁扭大胯的女主播。
但這也屬實是無奈之舉,人口奇數擺在那,雙軌制教學是萬萬不可用的,一旦啓用,将會徹底焊死普通人成功的通道。
如果這是處于絕對和平年代,地聯會毫不猶豫的将層級劃分出來,畢竟你在哪一層級,并不影響你的生活幸福指數,本身自古就講究知足常樂。
但外界因素不允許,三體危機,黑暗森林法則,碳基聯邦的威脅,以及那爲止的六個地球。
這種舉世皆敵的感覺,迫使地聯不得不讓所有人卷起來,他們需要從十萬,一百萬,一千萬個樣本中篩選出來一個汪淼,一個丁儀。
但那被淘汰的九千多萬人,他們所學的知識,卻根本無法滿足他們的就業。
如此一來,他們隻有選擇換賽道,繼續卷。
羅聰敏長歎一口氣。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每個階層,也有每個階層應當承擔的社會責任。”
“就像當年,地聯大統一全球之前,我記得那時候我們每天還得學習外語,即使後來超夢計劃完工,人類隻需要植入芯片就能完成翻譯,但外語仍舊是重要學科之一。”
“那時,我的老師說的一句話,讓我仍舊記憶猶新。”
“我們現在學習外語,是爲了讓下一代不學外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