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元帥,總統先生已經恭候您多時了。”
曹米爾沒有立即應答。他站在環心中樞的量子防爆門前,動力裝甲的關節處還殘留着星際塵埃。當自動清潔光束掃過時,那些來自柯伊伯帶的冰晶在人工大氣中折射出細碎虹光。
"秘書長親自迎候,看來總統府最近很清閑?"
裝甲頭盔如液态汞般褪入頸甲,露出曹米爾年輕得過分的面容。他刻意讓視線越過瑜疃的肩膀,望向懸浮在透明穹頂外的戍衛艦隊——那些新塗裝的仲裁者徽記在陽光下刺得人眼睛發疼。
瑜疃出現在這裏,倒也并不奇怪,自從襲擊事件發生後,本就是表面夫妻的畢雲峰與艾AA也算是徹底明牌對峙,就算兩人之間的關系還沒有僵化到外界想的那般冰冷,但爲了自己所代表的政黨考慮,夫妻雙方這時候也該盡可能的減少見面次數才是。
所以,瑜疃便被重新啓用爲總統助理,這一舉動,也算是給本就風雨搖曳的地聯政府一些保守派官員釋放一個信号,那就是到現在爲止,他畢雲峰還是認可羅聰敏總統任職期間的一切政策的。
其中意味,便是要穩定人心了,給予曹米爾更多時間完成“四六整軍”。
所謂四六整軍,是指在2346年年初,環心中樞一衆議員在畢雲峰的刻意引導下提出一個新編軍隊的方案,這個方案的大緻意思是說,要把原本各部門所擁有的獨立軍隊整合成爲同一個艦隊。
也就是原本的三大艦隊,如在人聯一戰中損失最爲慘重的銀河艦隊,編入進羅聰敏原本的親衛軍日月艦隊中,組合成一支遠征艦隊。
而星河艦隊因爲自身擁有大量重火力武器的緣故,并不擅長超遠距離的遷徙作戰,故此便是與原星環集團的殘部艦隊共同整合爲了戍衛艦隊,以用于給整個環世界以及外部的星環集團做護航任務。
值得一提的是,原本畢雲峰是有想過仿效羅聰敏,弄一個什麽自己的親衛軍艦隊的,結果令他感到尴尬的是,自己與羅聰敏的威望差距實在是太大,這個提議僅僅隻是到環心中樞議會這個層面,便被近半數議員集體反對。
畢雲峰都無語了,這群人,當年自己發動兵變的時候,一個二個都說将會絕對效忠自己,絕無二心,結果現在自己成了總統後,他們卻又怕自己勢大,從各種角度變着法的壓縮自己的權力空間。
甚至有議員當場直接提出:“當年羅聰敏能有親衛艦隊,是因爲地聯有人對總統之位一直虎視眈眈,且羅聰敏的個人威望足以壓服衆人,現在地聯既沒有人觊觎總統之位,畢雲峰若執意要組建親衛軍,反倒是會讓其它地聯官員與之心生疏遠。”
這話說的畢雲峰都壓根沒法反駁,不僅是羞辱了他這個總統的個人執政能力太弱,還将當年跟着一起發動政變的一衆人罵成了是亂臣賊子,頓時迎來一衆在場議員的當場唾罵。
總之,親衛軍這事,最後沒成,反倒是瑜疃恢複官職後,憑借自己多年在軍政兩界的地位,組建了一支仲裁者軍團,編入到了戍衛艦隊中,用以拱衛環心中樞。
三大艦隊改爲了前後兩個建制,統一歸環心中樞管理,其中則分布着密密麻麻的各大軍團,由原本的各部門長官兼任軍團長代爲管理。
也就是說,這種改革都得一步步來,部門擁有軍隊控制權,這件事是羅聰敏時代就有的,因爲那時候地聯的各部門幾乎全是林黨成員,即使大家有時候會政見不一,但總體上來說還是一心一體的。
而那時候的羅聰敏,也就像那位議員所說的一樣,即使權力體系分散到随時可能被人取而代之,但就是沒人敢真的動她分毫,甚至連畢雲峰,也都是在羅聰敏退位之後才敢有篡位的想法。
而現在再看羅聰敏當年的很多操作,在現在看起來就像是在總統之位上埋了一箱定時炸彈,等有哪個傻子坐上這個位置後,才發現自己的屁股底下全是炸彈。
不過想來,她這種做法也無可厚非,畢竟放在以前不合體制的原因是這個位置總要傳給下個人去做,但當壽命論再也不是決定政治風向的根本标準後,這種操作反倒像是在保護她自身的安全。
曹米爾在一衆人的矚目下大步流星的便從環心中樞的正門走入,不知道他是忘記了還是已經目中無人,竟是連身上的動力裝甲都沒卸下來。
門道兩旁執勤的仲裁者有心想要上前去阻攔,但卻被跟在曹米爾身後的眼神示意又退了回去。
這種事情,本就不是他們該摻和的,既然畢雲峰選擇将軍權集于一人之身,那自然要承受這麽做帶來的風險。
“來了?”
樓上,畢雲峰看到走進屋内的二人,起身爲曹米爾倒了一杯茶,而一旁瑜疃見畢雲峰壓根沒有要給自己倒的意思,卻也沒說什麽,自己主動上前取了個杯子,倒滿一杯後,便也靠坐在沙發上,饒有興緻的看着這對叔侄二人。
曹米爾見狀,忍不住微微一皺眉。
“瑜疃,你先在外面等一會,我和曹米爾有些話要說。”畢雲峰看向瑜疃,示意後者先出去,可瑜疃卻是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似乎根本沒有聽到他說的話一樣。
良久,她才再轉過頭,笑呵呵的看向畢雲峰。
“總統先生,二位這次的談話,是公事還是私事?如果是私事,我自然不好在這裏多聽,但如果您二位是以總統與太空軍元帥的身份進行的此次會晤,那麽根據《地聯政府安全修正案》第七條,4級政員等以上,未經報備的私下會面必須由秘書部門全程在場記錄。”
“自然是私事。”畢雲峰神色有些不悅,這位秘書長自從副職以來,竟是處處都要壓自己一頭。
外界更是有流言稱:“鐵打的秘書長,流水的大總統。”的說法,這自然是令畢雲峰感到十分的不滿,
但無可奈何,他還需要這女人來幫自己穩定政局,某種意義上來說,現在的瑜疃,代表的就是地球那位的意志,甚至連自己這個地聯的總統合法身份,也需要她來幫忙穩固。
“既然是私事,那我自然不必記錄,隻是……”瑜疃起身,将杯中的茶水微微抿了一口。
“隻是若我沒記錯,曹元帥此次返程并無向環心中樞報備吧,這麽突如其來的回來,萬一我走了,總統先生出點事,可說不清。”
“你什麽意思?”
曹米爾冷冷的瞥了一眼瑜疃,對于這人,他自是知道一些,不過他卻有些想不通,一個沒了兵權的前總統助理,終于讓這群人忌憚成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