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跟你說過，這地方就邪乎的沒邊，結果你們還是非要來這裏。”史強從口袋裏取出一根煙點上，順帶給一旁的羅輯遞了一根。

一旁的劉校長見狀，下意識退了半步，以免二人的煙嗆到自己。

“地聯那邊有羅聰敏看着，我們又幫不上什麽忙，反正都是得來的，不如提前來看看。”羅輯笑呵呵的望着走廊的玻璃，從這裏，能夠透過窗戶直接觀察到遠處的厄爾巴特星團入口。

林璇之前與三号的交流他也大概知道一些，所謂的最終戰場，簡直就像是一座會發光的黑洞。

“你說管理者文明是怎麽把這東西造出來的，就像是亞空間一樣，把整個厄爾巴特星團都與主宇宙隔絕開來，那這種東西算不算的上是一種更高級的黑域？”羅輯指着面前黑暗，他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顯然也沒指望身旁的二人能夠給他什麽有價值的回應。

“羅輯博士，好久不見。”

就在幾人談話時，章北海從艙門外走入，在其身後，跟着東方延緒和褚岩以及一部分人聯的高層，這其中不乏有當年在紅岸基地裏的熟面孔，畢竟當初那件事，想要确保計劃完全成功，林璇不可能放任隻讓章北海一個人去、

三人同時出現，史強和劉校長二人是并不意外的，他們在回地聯之前就一直是人聯的編外成員，自然知道人聯的損失其實沒有想象中那麽大，但羅輯卻不一樣，之前在地球的時候，因爲身份關系，他并不方便出面與這位老友多叙舊，後來他沒提，劉暢和史強自然也不可能說，所以他算是在場唯一一個看到褚岩等人有些震驚的人。

畢竟在他的眼裏，這些人都是當年因爲各種莫名其妙的原因消失了的，就算還活着，也應該已經不在人世了，就像章北海的原配妻兒一樣，沒有選擇使用永生藥劑，随着時間的推移自然的死亡了。

“我很抱歉，大家會是在這種情況下見面的，如果林璇先生還在的話，恐怕我們現在應該能夠在地球的小屋上找一處風景好的地方野炊，我再讓張翔做點飯菜給你們接風洗塵。”羅輯看着章北海，有些釋懷的笑道。

“可惜現在是沒可能了，你們回不去地球，回去了恐怕也沒風景看了，真要說的話，我們隻能像因紐特人一樣住在冰屋裏。”

“這并不是您的過錯，羅輯博士。”章北海指了指連接橋，示意對方邊走邊談。

“沒想到地球的變化會那麽大。”

“其實也沒多大，隻是林璇先生這邊出了點意外，在他離開之前，地聯和以前沒什麽區别。”

“那很可惜了，不過還好有您在，若不然的話，恐怕我們人聯的艦隊會直接一頭紮進畢雲峰給我們設置的陷阱裏，那才是真的麻煩。”

章北海這話說出口，羅輯卻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頓時，兩個老狐狸臉上都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也就騙騙你自己了。”羅輯心中覺得好笑，章北海如果真的毫無防備進入太陽系，那就不會零幀起手選擇先癱瘓掉地聯的防禦設備了。

這就和你回家不是掏鑰匙，而是掄起鐵錘直接給防盜門砸了一樣離譜，恐怕連星環集團從中搗亂也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

“我有個問題，其實之前就想要問你們了。”羅輯猶豫了一下，還是将話題引回正軌。

“我之前聽史強說，你們遇到了其它的觀測者，能和我具體聊聊嗎？”

章北海倒也沒有隐瞞，将當初在綠星遇到的事情重新複述了一次，雖然這些對話羅輯已經聽史強他們說過很多次了，但是再聽一遍章北海的複述，羅輯又從中發現了一些别樣的東西。

“也就是說，黑暗森林法則其實在更高一層級的文明中已經被破解了，甚至這些文明已經達到了初步的合作關系？”

“算是……但具體的情況恐怕還得等見到林璇先生才知道。”

羅輯摸了摸下巴：“其實我當初設想黑暗森林法則的時候，早就考慮過這種事情，但這并不是說明黑暗森林法則不适用了，而是有一個條件被打破了。”

“什麽條件？您是指猜疑鏈嗎？”章北海疑惑道：“我們之前研究過關于科技樹的猜想，依附理論到底能不能完全讓文明的科技樹被鎖死，至今是個迷，畢竟上一個說能封鎖科技的文明現在已經成星際公民了，哪怕我們真的能夠遇到一個合理的封鎖方式，也得格外小心。”

但羅輯卻搖了搖頭。

“不是，我不會對未知的事情加入到我的假設條件裏，我的意思是說，恐怕有文明的發展已經達到了這個宇宙……或者說這個宇宙維度的極限。”

章北海并不比羅輯的思維差到哪去，隻是一點，他便立馬明白了。

“宇宙的資源是有限的，所以文明之間存在競争，可如果有一個文明的資源已經達到了其所能承受的上限，又會怎樣？”

“對，我就是這個意思，當然，這隻是我的一種猜想。”羅輯點頭。

“就像是那些修仙小說一樣，如果，我是說如果，科技樹的理論成立，那麽所有的文明應該理論上都存在一個科技上限，達到這個上限後，要麽是無法更進一步，要麽是需要某種條件才能繼續，總之，如果依附理論成立的話，那麽必須要先滿足的條件就是科技發展是有上限的。”

“但光是有上限還不夠，畢竟當年秦始皇也知道長生是無法做到的，還不是一直在消耗大量的資源尋找永生的辦法，所以，最好的條件，就是所有文明都知道晉級下一步的方法，但因爲某種未知的情況，導緻他們根本不能晉級下一級文明，或者說是不敢。”

羅輯的這個猜想很膽大，但卻也最貼合現在的情況，這段時間，人聯在外界也算消滅了不少文明，也同時遭到了不少高等文明的追殺，但越是發展到這一步，他們越是發覺到了這種瓶頸——來自敵人的瓶頸。

以前他們還隻是零級文明的時候，遇到三體文明時他們所展現出的科技完全令人無法理解，當智子剛出現時，人類對未知的恐懼幾乎刻在了每個人的骨子裏。

可現在，敵人的武器雖然越發強大，但至少都還能是在他們理解範疇之内的，沒有那種超脫維度的壓迫感。

這也從側面說明，他們也越發接近這個世界的科技樹上限了，若真的有這種上限存在的話，那他們之前的一些猜想也都算成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