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陸茗雲的專屬包廂時,裏面已經玩開了。
煙霧、香水、酒精混雜的熱浪撲面而來。
牌桌邊圍了五六個人,德州撲克正打到第三輪,籌碼堆得老高。
吧台那邊有人抱着麥克風在撕心裂肺地唱着情歌,背景音震耳欲聾。
門開的瞬間,包廂裏靜了半秒。
然後有人吹了聲口哨:“喲,秦大小姐可算出來了——”
“現在該叫秦總了——”
“秦總大忙人,好不容易出來,不得多喝幾杯?!”
“遲到了啊,罰酒罰酒!”
陸茗雲從秦歐珠身後轉出來,手臂挽上她的,墨綠色旗袍在燈光下泛着絲絨光澤,笑罵道:“瞎起什麽哄!人沒出來,吃的喝的哪次少了你們的,你秦姐可是說了,今天的單還是她買,把人轟跑了我可不管啊!”
秦歐珠站在門口,肩上搭着件苔綠色西裝外套,裏面是條金色真絲吊帶長裙。
耳垂和頸間的鑲金祖母綠在迷離燈光下一閃,晃得人眼暈。
她沒急着進去,背靠着門框,目光在包廂裏掃了一圈,也不推脫。
“行啊,”她開口,聲音不大,但包廂裏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誰要我罰酒?自己過來。”
一屋子的人都是一起玩慣的,知道她的量,這會兒你看看我,我推推你,還是周林不怕死,倒好三杯酒,往前推了推。
“兄弟們,我先打個前陣啊,一陪三,誰認輸誰是狗。”
秦歐珠沒有多廢話,起身走到幾前,一口一杯,酒杯翻轉,三杯酒一滴不剩,一口氣幹了。
支着旁邊的陸茗雲,沖周林揚揚下巴,話卻是對大家說的。
“别說我占你們的便宜,今天晚上,誰來我都一陪三,省得我這一不在,你膽子就大了。”
周林這會兒也把自己的那杯喝了,喝完把另外兩個杯子推到一邊,隻重新倒了一杯遞到秦歐珠跟前。
“行吧,小的認慫了,我反正是不戰了,你們誰行誰上吧。”
一圈人的怨氣迅速轉換了對象,“周林你是真狗。”
“感情不是先鋒,是帶頭投降是吧。”
話雖如此,也沒有人再傻得上前當炮灰了,秦歐珠的酒量大家都清楚,倒也不是不醉,但是總歸是到了七八分就永遠七八分,說是說她三杯換别人一杯,可她真要玩起來,各種酒混着喝,别人都倒了三天緩不過來,她也還是七八分,一晚上才剛開始呢,誰沒事閑的非要去跟她碰,都喝倒了還玩什麽。
秦歐珠這才脫了外套,随手扔給身後跟上來的服務人員,挨個喝了幾杯,這才應付了過去,放她往裏去了。
裏面安靜得多。
暖黃的光圈籠罩着一張綠絨麻将桌。
葉知秋坐在東位,淺灰色高領衫在燈光下泛着柔和的質感,正垂眸理牌,她對面的袁婷坐得筆直,南北兩個位置是兩個不太熟的年輕男女。
聽見動靜,四個人都擡起頭。
葉知秋看見秦歐珠,嘴角彎起溫和的笑意:“珠珠。”
秦歐珠走到牌桌邊,很自然地在葉知秋身側的空椅上坐下。
“打什麽?”她問,聲音裏還帶着剛才喝酒後的微啞。
“我也不懂,反正跟着玩。”葉知秋說,推倒面前的牌重新洗,“剛打了兩圈,婷婷手氣不錯。”
袁婷臉一紅:“是葉姐姐讓着我……”
秦歐珠笑了,伸手揉了揉袁婷的頭發:“赢了就是赢了,謙虛什麽。”
她擡眼看向另外兩人,“加我一個?”
那兩人識趣地起身:“秦姐玩,我們去外面喝一杯。”
牌桌邊隻剩下秦歐珠、葉知秋、袁婷。陸茗雲和郁瑾這時也跟了進來,見北面空着,陸茗雲便看向郁瑾。
“你來?”
郁瑾見她眼中分明躍躍欲試的模樣,搖搖頭,在秦歐珠身旁坐下。
“算了,還是你來吧。”
陸茗雲在北位坐下,嘴上說着:“哎喲,我這中斷出去接你們,這會兒又上桌,怕不是要輸。”
葉知秋接口道:“陸老闆手氣好,又會玩,怎麽會輸,倒是我,到現在規則都沒搞明白,你們可得讓着我點。”
秦歐珠聞言擡眼笑了:“沒玩過好啊,新手保護期,肯定赢。”
葉知秋也笑,目光轉向對面緊張兮兮的袁婷:“婷婷也沒玩過吧?這新手保護期怕是要先保護她了。”
袁婷年紀小,也不知道是屋裏酒氣蒸的還是剛混進圈子興奮,臉一直紅紅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今天運氣真的不錯诶,茗雲姐,你要是擔心的話,要不要換我這來?”
陸茗雲已經碼好了自己的牌牆:“還是我們婷婷好,行了行了,輸赢不重要,輸給我們婷婷姐姐更高興,開始了啊。”
象牙白的牌塊在綠絨桌面上碰撞出清脆的聲響,麻将機低沉的嗡鳴成爲背景音。
牌牆碼齊,秦歐珠打出一張“西風”,葉知秋碰了,打出一張“一條”。
“說起來,”秦歐珠摸起下一張牌,目光沒離開牌面,語氣随意得像在閑聊,“知秋你這次回來,還習慣嗎?之前說帶你出去轉轉,總也沒抽出空來。”
葉知秋理着牌,嘴角挂着溫和的笑:“知道你忙,就算碰到了,也沒能多說幾句。”
她頓了頓,“出國這些年,國内變化太大,好多事都接不上茬了。也就婷婷不嫌我悶,願意帶我出來玩。”
袁婷正盯着自己稀爛的牌面發愁,聞言連忙擡頭:“葉姐姐别這麽說,說起來還是我托你的福,不然家裏都不放心讓我單獨出來。”
說完,又看看陸茗雲和秦歐珠,面面俱全地補了一句。
“姐姐們别嫌我沒見識,多帶帶我。”
秦歐珠笑了,打出一張“五筒”:“婷婷年紀小,不知道你知秋姐姐當年的風光。她可是咱們這撥小輩裏的傳奇——當年一個人拖着箱子就敢闖出去,後來又跑前線做戰地記者,這才是真見過世面的呢。”
葉知秋碰了那張“五筒”,從手裏打出一張“九萬”,搖搖頭笑道:“什麽傳奇,就是年輕氣盛。現在還不是在國外混不下去,灰溜溜回來了。”
她擡眼看向秦歐珠,“倒是珠珠你,大學學的中文,後來怎麽跑去江翰了?
秦歐珠摸牌的手頓了頓。
她擡起頭,看向葉知秋。
燈光下,葉知秋的眼睛清澈見底,鏡片後的目光溫和卻專注。
“想賺錢呗。”秦歐珠笑了,那笑容裏帶着點纨绔子弟的混不吝,“學中文能賺幾個錢?”
“這話我可不信……”葉知秋喝了口水,“我可是聽說了,你實習那會兒,看中的無一例外都漲勢猛烈,我聽向伯伯說,他們内部都管你叫小“點金手”,真想賺錢,江瀚不是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