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之上，顧清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原來始皇這位神靈早在萬族入侵之前，便提前得到了這個消息，并且，對于即将到來的萬族圍攻藍星，這位神靈看上去竟然沒有絲毫慌亂，仿佛一切依舊在他的掌握之中。
既然如此，那究竟是什麽原因，導緻大秦最終落得如此下場？
少年心中的疑問卻是更深一層，還沒來得及細想，隻覺得眼前的世界忽然天旋地轉了起來。
畫面忽地一轉，仿佛一幅畫卷被憑空撕開，露出下方的另一張畫卷。
殘陽如血，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赤金。
李十三獨立城頭，看上去已然比上一幕受勳時成熟了不少。
此刻，他的青衫早已被鮮血浸透，在朔風中獵獵作響。他手中長劍斜指地面，劍鋒上最後一滴暗紫色的異族之血緩緩滴落，在斑駁的城磚上綻開一朵妖異的花。
城下堆積着如山的屍骸。第七波攻城的血魔族精銳，此刻都成了插滿箭矢的屍堆。最前方那具三丈高的魔将屍體尤爲醒目——它被一劍貫穿的眉心處，仍在汩汩湧出帶着硫磺味的黑血。
就在三個時辰前，他一人一劍，擋下了異族大軍的第七次沖鋒。城下一族的屍骸堆積如山，血染黃土，而十三城之上，人族旗幟依舊高高飄揚。
“開城門——“
随着号角長鳴，沉重的玄鐵城門緩緩升起。還未完全開啓，歡呼聲便如潮水般湧來。
“李将軍！李将軍！“
城門大開，無數百姓湧上城牆，他們手中捧着鮮花、酒壇、親手縫制的戰袍，眼中滿是崇敬與感激。
孩童們擠在最前面，仰着頭，用稚嫩的聲音喊着：“李将軍是我們的英雄！“
李十三嘴角微微上揚，收劍入鞘，迎向蜂擁而至的十三号城百姓。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戰後的疲憊還未完全散去，但心中卻湧動着前所未有的滿足。
在這座底蘊雄厚的城市之中，作爲一城之主，自己已然赢得了民衆的愛戴。
“李将軍，請飲此酒！“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顫巍巍地遞上一壇陳年烈酒，“這是我家族珍藏三百年的佳釀，今日終于等到了該喝它的人！“
李十三朗聲一笑，接過酒壇，仰頭痛飲，酒液順着他的下颌滑落，滴在染血的戰甲上，與敵人的血混在一起，卻襯得他更加豪邁。
“李将軍威武！“
“有李将軍在，異族休想邁入終焉之城一步！“
歡呼聲中，李十三目光掃過城下堆積的異族屍骸，再看向城内百姓的笑臉，心中豪情萬丈。
——這長城，這人族，由我來守！
他擡手一揮，劍鞘重重頓地，聲震四方：“今日之勝，非我一人之功，而是我人族萬衆一心的結果！他日若異族再犯，我李十三，也定讓他們橫屍城下！“
話音落下，城上城下，歡呼雷動。
李十三同城中衆人一同開懷大笑着，夕陽西沉，但李十三的身影在衆人眼中，卻仿佛比朝陽還要耀眼。
........
顧清塵無言地望着眼前這一幕，似乎也被眼前熱烈的一幕所感染，嘴角不自覺地露出一抹微笑。
而下一刻， 眼前的畫面再度被撕裂開來。
巍峨的終焉城牆上，李十三負手而立，玄色城主袍服在凜冽的風中獵獵作響。他望着城下連綿的營帳——那是各大世家派來的聯姻使團，帶着琳琅滿目的聘禮。
“城主，北境王家願以三座靈礦爲聘，将嫡女許配給您。“
“西嶺趙氏願獻上古劍譜，隻求結爲姻親。“
“還有南境的王氏家族......“
幕僚們恭敬地遞上名帖，卻被李十三擡手制止。
他轉身望向城内一角，那裏有座簡樸的小院，院中一株老梅樹下，有一位眉眼溫柔的青衣女子正在煮茶，怡人的茶香彌漫在整個小院之中。
“不必了，幫我統統回絕。“李十三溫柔地笑笑，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我的道侶，隻會是她。“
蘇挽晴，是他的青梅竹馬。
“可大人，十三城的城主按照規矩，向來都是要與大秦的古族聯姻的，千百年來，從未曾變過，甚至始皇陛下也默許。”幕僚有些遲疑地開口。“更何況，您還是十三城中最重要之城，終焉之城的城主。”
李十三大手一揮：
“那我便親自去找陛下！”
.......
李十三話音落下，畫面翻轉，最後再次定格于神宮之上。
“臣，參見陛下。“
始皇聞言緩緩擡頭，目光在李十三身上停留了片刻，面容如往常一樣籠罩在混沌之中，看不出悲喜。
“李十三，你可知，隻有與城中古族聯姻，方能将你與古族血脈相連，十三城之中的陣勢才能爲你所用？“
殿中空氣驟然凝滞。侍立在側的侍衛眼皮一跳，悄悄往陰影處退了半步。
李十三抱拳的手紋絲不動：“臣有所耳聞。“
“西嶺趙氏的傳承拳譜，與你身上的功法尤爲相合，這也不行？“嬴政指尖輕叩案幾，青銅鎮紙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一次，李十三直接跪地行了大禮，腰間劍鞘與玉石地面相碰，發出铮然清鳴。
“臣，鬥膽請罪。“
他擡起頭，目光越過晃動的珠簾直視帝王：“臣年少時，曾在陋巷與一女子共立白首之約。如今雖居高位，不敢背誓，也不願背誓。“
香爐裏爆出個火星，嬴政忽然輕笑出聲，從案後起身，金色帝袍掃過地面時，十二幅山河刺繡仿佛都動蕩了起來。
“朕記得，那女子...是叫蘇挽晴？“
李十三瞳孔微縮——陛下竟連這都知道。
“當年異族入侵，終焉之城的第一戰，你修爲尚淺，在城門口血戰三日，被神靈戰鬥的餘波波及，昏迷在城外，是她一個弱女子冒死将你從城外拖回。“
嬴政負手走到殿前，望着終焉城方向，“這樣的女子，确實當得起城主夫人。“
诏書被重新展開，朱筆在“準“字上重重圈過。嬴政轉身時，袖中滑出一物落在李十三面前。
那是一枚閃耀着金色光輝的平安符。
“拿回去。“帝王的聲音裏帶着罕見的溫和，“終焉城的雪大，别讓她擔心太久。“
李十三握緊平安符時，發現背面多了一行燙金的小字：“天佑良緣“，金線在微微發燙，分明是摻了陛下龍氣的繡線。
離開神宮之時，神宮的侍衛對他笑了笑：“城主大人，陛下今早特意吩咐，把朱雀門的紅綢換成新的了。“
李十三愣在了原地，半晌之後，猛地朝神宮之内磕了一個響頭：
“李十三，多謝陛下恩準！”
終焉城的暮色中，蘇挽晴正在教孩童們辨識藥材。擡頭看見策馬歸來的身影時，她手中的藥碾“咣當“落地。
“陛下準了。“李十三将平安符塞入她的腰間，笑道：“從今往後，終焉城隻有一位女主人。“
城牆上的烽火恰在此時點燃，将兩人相擁的身影映在古老的城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