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塵一怔。

老鐵匠停下錘子，擦了擦汗：“看你這樣子，是遇到坎兒了？“

顧清塵沉默片刻，終于開口：“是啊....我始終參不透道韻......“

他心裏知道，眼前這個老人大概率連道韻是什麽都不太清楚，但不知爲何，他此刻就是想找人傾訴，即便那個人不理解也沒關系，隻要聽自己說話就好。

自從來大秦之後，他承受了太多的壓力了.....

“道韻？”

果不其然，老鐵匠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但不一會，便笑着搖了搖頭：

“老頭子我啊，不懂你們武道修行者那些玄乎的東西。但我知道，打鐵的時候，火候不到，鐵就脆；火候過了，鐵就糊。“

他指了指爐火，“你得等，等到鐵和火都剛剛好的時候，一錘子下去，才能打出好刀。“

顧清塵望着爐中跳動的火焰，隻覺得老人的話語像是一記重錘一般砸在自己心裏，心中微微一跳。

這時，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從鐵匠鋪裏跑出來，手裏捧着一碗熱騰騰的粥：“爺爺，喝粥！“

老鐵匠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丫頭，先給這位哥哥。“

小女孩眨着大眼睛，将粥遞給顧清塵：“哥哥，你喝！可香了！“

顧清塵接過碗，粗糙的陶碗傳遞着溫暖的觸感。他低頭喝了一口，清淡的米香在口中化開，竟讓他枯竭的靈脈微微顫動。

“好喝嗎？“小女孩期待地問。

顧清塵笑着點了點頭：“好喝。“

小女孩笑了，眼睛彎成月牙：“那哥哥要開心一點！娘親說，隻要人開心了，什麽難事都能過去！“

老鐵匠摸了摸孫女的頭，對顧清塵道：“看見沒？小丫頭都懂的道理。“

顧清塵望着這一老一少，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麽東西微微松動了一下。

他站起身，鄭重地向老鐵匠拱手：“多謝指點。“

老鐵匠微微一愣，臉上露出一個不解的表情，随即擺擺手：“指點啥啊，我就是個打鐵的。“

顧清塵笑了笑，轉身離去。走出幾步，他忽然停下，回頭問道：“那若這城破了，您怎麽辦？“

老鐵匠舉起鐵錘，‘邦’地一聲脆響，狠狠砸在鐵砧上：“人族之中，可沒有孬種！”

“若是城真的破了，那我就用這錘子，敲碎那些惡魔的腦袋！“

顧清塵臉上再度露出一個微笑，沒再說話，朝老人揮了揮手，朝街道之上走去。

小女孩捧着剛剛打回來的粥，眼中望着顧清塵離開的背影，脆生生地開口道：

“爺爺，這個哥哥好像很厲害的樣子耶....”

老人笑着摸了摸小女孩的頭發，笑着開口：

“傻孩子，你都能看的出來，你以爲爺爺看不出來嗎？”

“當年嶽鎮山那小子也像他一樣。“老人喝了一口粥，重新掄錘砸向鐵胚，“總想着一個人扛起整座城.....“

.......

離開鐵匠鋪之後，顧清塵繼續漫步在街頭，夜晚已經逐步降臨，渾濁的月光灑在街道上，行人卻并未減少，甚至路上的嘈雜聲還有變大的趨勢。

一路上，他看見了城中的諸多煙火的氣息。

街角，一位佝偻老妪顫巍巍地擺着燒餅攤，爐火微弱，面餅粗糙。

顧清塵駐足，老妪擡頭，渾濁的雙眼映着火光，臉上卻是笑眯眯的。

巷子裏，幾個孩童嬉笑着踢着一柄斷劍玩耍，劍身鏽迹斑斑，卻仍能看出曾是某位戰死修士的佩劍。

城牆上，一位盲眼老者撫琴而坐，琴音低緩，如泣如訴，琴弦撥動，曲調悠遠，仿佛在訴說這座城的悲歡。

在盲眼老者周圍，圍了一圈聽曲的人，一曲終了，拍手叫好。

......

顧清塵望着街道上的一切，心中隻覺得有些迷惑。

平民區彙聚的内城之中，相比于駐守在城門周圍時刻保持警惕的将士，此刻卻沒有半分緊張的情緒。

他們就同平時一樣，一如既往地在這片空間之中生活着。

這些沒有半分修爲的人族，難道不知道人族現在的處境如何嗎？不可能吧....

畢竟紫塞啓動空間隧道轉移，是在每一座城生死存亡之時才會進行的操作，即便是外城之人也絕對清楚。

“好，喝！”

街道的一角，忽然傳來一聲暴喝。

顧清塵将目光投射過去，目力所及之處，映照出一個熟悉的面孔。

那是七号城外城之中，老李酒館的李老闆。

是自己曾經贈送詩卷的那一家人。

此刻，酒館之中，人聲鼎沸，老李手中端着一壇酒，和酒桌對面的人對峙着，臉色通紅。

在他身後，女人手中抱着一個小女孩，臉上帶着微笑，靜靜地站在老李身後。

和自己初入酒館之時差别無二。

顧清塵目光凝向天穹，朝上方的星辰伸出手，隐隐感覺自己好像就要觸碰到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