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明白這四個字的分量。
先天神靈……又被稱爲宇宙之靈。
這些存在誕生于比上古時期更爲遙遠、更爲混沌的洪荒時期,是宇宙規則最初的具象化産物之一。
即便是在波瀾壯闊的上古時代,先天神靈也始終披着一層神秘的面紗,關于他們的起源和本質,流傳着無數似是而非的說法。
有人說,先天神靈是伴生于人族文明萌芽之初,是人族集體意識與天地法則共鳴而生的守護者。
也有人說,是先有了代表某種宇宙本源意志的先天神靈,然後才在這些古老的存在的庇護之下,逐漸誕生了第一批人族。
諸如此類的猜想,萬年來從未斷絕,卻始終沒有一個統一的說法。
但李太白過去對這些玄之又玄的争論,從未真正放在心上。
原因無他——在上古那屍山血海的戰場上,死在他手中的異族先天神靈,掰着手指頭也算不過來。
在他的認知裏,這些所謂的“宇宙之靈”,除了對自身對應的某種宇宙之中掌握得更加渾然天成之外,與其他後天成就神靈的存在,似乎并無本質上的區别。
硬要說有什麽不同的話……
便是所有的先天神靈,無論是強是弱,似乎都缺乏屬于‘凡人’的情感。
他們行事,隻有一個冰冷且絕對的标準。
一切以本族的發展優先,種族内的一切資源都必須傾斜給種族内這些神靈認可之人。
任何與這條理念相悖的東西,都将會被他們摧毀。
即便是本族之人也不例外。
想到這,李太白在心中微微地歎了一口氣。
如果第五尊神靈真是先天神靈的話,那顧小友之後試煉的兇險程度,恐怕遠超想象。
........
大夏,東部邊境。
顧清塵的身影如同流星般劃破天際,輕車熟路地再次飛掠至那片吞噬光線的幽邃深海之上。
他目光向下掃去,隻見隐士那座原本深埋海底的龐大實驗室,此刻已然整體浮出了海面,如同一個巨大的金屬島嶼,靜靜地漂浮在墨黑色的海水之上,表面還殘留着被深海侵蝕的痕迹和一些未完全脫落的冰晶
他身形緩緩自蒼穹落下,精準地通過一處開啓的入口,進入了實驗室内部。
三日時間已過,按照九嬰之前的說法,今日正是那海底妖族遺迹重新開啓、允許進入的日子。
實驗室内依舊彌漫着淡淡的冰冷氣息和靈能儀器運轉的低鳴,顧清塵徑直走向中央的隔離區域。
透過透明的觀察窗,可以看到洛雨漓母親的身體依舊平靜地躺在維生艙中。比起三天前,她身體上那詭異的鐵青色痕迹又消散了許多,如今已經被逼退、壓縮到了僅僅腳踝以下的一小部分區域,顯然九嬰的驅除工作進展順利。
顧清塵走上前,輕聲開口道:“九嬰前輩,恢複得怎麽樣了?”
維生艙中,九嬰的身體微微一顫,那雙瑰紫色的眼眸緩緩睜開,眼神中雖然依舊帶着古老的滄桑,但比起之前似乎凝練了不少。
九嬰的聲音通過這具身體發出,依舊沙啞,卻多了幾分中氣:“還不錯。這具身體底子比預想的要好,殘餘的機械之力雖頑固,但已被本尊本源妖力磨滅大半。按此進度,應在預定時間内徹底完成。”
顧清塵點了點頭,沉吟片刻道:“如此便好,或許再等一段時日,我能爲您尋一副更合适、也更……自在些的身軀。”
“哦?”九嬰的臉上露出一絲明顯的訝異和興趣,“顧大人您找到合适的人選了?一直困在這具隻有宗師境的女性人族身體裏,我确實有些别扭。”
顧清塵點了點頭:“這幾日我忽然想起在大秦那邊的天道長城内部,還沉眠着不少……靈魂已然散去,但肉身因長城之力得以完好保存的人族先輩軀體。其中或許有更适合前輩栖身的存在。”
九嬰聞言,眼中紫芒微亮:“天道長城内的古戰士遺軀?那确實再好不過!多謝顧大人費心!”
頓了頓,九嬰看向顧清塵,了然道:“顧大人今日前來,是打算前往那妖族遺迹了吧?”
顧清塵點了點頭,神色認真起來,“九嬰前輩,那遺迹畢竟是妖族最強大的十位存在所留,但凡與‘神靈’二字沾邊,都絕非等閑。”
“我想知道,進入其中,可有什麽需要特别注意或忌諱的地方?”
九嬰微微坐直了些,瑰紫色的瞳孔中閃過思索之色,緩緩開口道:“上古時期,人皇陛下對我妖族多有庇護與助益,恩情不小,您身爲人皇陛下認可的傳人,繼承其道統,從情分上講,隻要您不主動挑釁、觸怒遺迹中可能殘留的古老意志,他們按理說不會過于爲難您,甚至可能給予幾分方便。”
但它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起來:“但是,您必須謹記一點:三個時辰!無論您在遺迹中是否有收獲,是否遇到阻礙,最多隻能在裏面停留三個時辰!時間一到,必須立刻、毫不猶豫地脫離遺迹,返回現世!”
“三個時辰?”顧清塵眉頭微蹙。
“沒錯。”九嬰肯定道,“那片遺迹處于一種極其微妙的狀态,依靠着殘留的神性力量和藍星核心的某種能量維持着基本規則。每次開啓,其内部穩定的時間極爲有限。超過三個時辰,遺迹的入口會徹底封閉,内部的時空規則也可能發生紊亂甚至崩塌,屆時再想出來……難如登天,甚至可能被永世放逐于時空亂流之中。”
顧清塵将這番話牢記于心,鄭重地點了點頭:“好,我明白了。多謝前輩提醒。三個時辰内,無論成敗,我必返回。”
說完,他不再耽擱,對九嬰微微颔首示意,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沖出了實驗室,再次投向那片深不見底的幽邃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