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晏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沈複戰敗,意味着邊關局勢可能更加惡化,受苦的将是将士和百姓,就算是涉及利益之争,也不該幸災樂禍。
韓勝玉趴在牆頭,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見李清晏神色冷肅,便知自己這話有些微歧義,她立刻說道:“殿下誤會了,沈複敗了,邊關将士和百姓處境更艱,我豈會高興?”
“那你想要說什麽?”李清晏知道韓勝玉與太子之間的恩怨,沈複兵敗,對太子自然不是好事,那對韓勝玉自然是好事。
“我隻是請教殿下,沈複這次兵敗,會不會影響他帶兵。”
“不會。”
韓勝玉心想李清晏還真是摸清楚了老皇帝的性子,當初雖是太子一系舉薦沈複的,但是也是皇帝點頭應允臨陣換将的。
如今,沈複傳來敗績,老皇帝也跟着丢人。
就算是爲了自己的顔面,皇帝也不會像是直接問罪李清晏一般,将沈複給撤了。
至少還會給他一次機會,讓他鹹魚翻身,也好證明自己的眼光沒錯。
她是因爲書中劇情知道走向,李清晏卻純靠智商分析,這人不僅帶兵厲害,揣摩人心也很厲害。
這樣厲害的人卻暴斃的結果,真是奇怪。
韓勝玉試探出李清晏的态度,就準備溜了,笑着對李清晏說道:“多謝殿下指點,小女告辭。”
不等李清晏回應,牆頭上那顆小腦袋就沒了影子,他怔了一下,好一會兒才拎着龍阙刀離開。
韓勝玉此時已經踏着一地薄薄的雪花回了自己的屋子,吉祥如意忙服侍她更衣,換了一身常服靠着軟枕發呆。
想着雷劈後好似重生的殷姝意,又想起從未出現在書中的紀茹,劇情已經山呼海嘯般崩塌,所有劇情的走向對她而言幾乎沒什麽作用了。
大概,現在殷姝意也在蒙圈,畢竟她重生的節點在自己抵達金城搞事之後,看着現在的劇情應該也是一張問号臉。
好在,韓勝玉的翅膀煽動的劇情對重生後的殷姝意有利,且原身在書中便是高智商高手段的人設,故而現在韓家内部的格局出現變動,雖意外也還勉強合乎情理。
就算是殷姝意懷疑自己與她有什麽相似的機緣也沒關系,大家都是作弊的,說不定殷姝意比她更擔心呢。
但是,從殷姝意重生後的做的事情來看,她似乎對自己是不是有什麽機緣沒什麽興趣,對韓家的事情也沒多少興趣,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太子,還弄了個紀茹出來。
韓勝玉又想起李清晏,她去找李清晏并不是想問沈複兵敗影不影響帶兵的事情,她其實是想問這個關口形勢對他對她都有利,要不要合作。
但是,對上李清晏那眼神,韓勝玉就知道大概不行。
在有家國大愛的人面前,自己這點小心思委實有點見不得光。
她不是個好人,卻也不是個沒良心的人。
良心這口飯,對她這樣的人來說簡直是道德監察官。
她記得有人說過一句話,但是誰說的已經忘了。
原話也就不太清楚了,大概意思是這樣的,人的道德底線是什麽呢?就是長在你心裏的一顆帶棱角的小石子,當你做了違背良知道德公序的事情,這顆小石子會在你心裏轉,那些棱角就刮的你心裏難受。
初始階段人會愧疚,自責,難受,但是随着做過的事情越來越多,棱角越磨越平,你就會再無感覺,最終你會成爲你曾經最厭惡的人。
韓勝玉有底線,但是也不太多。
可那些許棱角還是在監督她,提醒她,你要做個人。
她心裏也許隻有幾顆小石頭,但是李清晏這樣的人,那顆心都是帶着棱角的。
道德感太高,正義感太強,就算是造成他現在困境的敵人,得知戰敗的消息不是幸災樂禍心生愉悅,政治的大刀蓄勢待發。
他反而最先擔憂那些将士百姓,爲着這些人,韓勝玉相信李清晏是願意沈複打勝仗的。
面對這樣的人,她是真沒辦法講出自己那些見不得光的話。
韓勝玉雖可惜這次機會,但是……算了,她還是要做個人的,就算不是好人,但也不能是惡人。
窗外雪花飄飄,這樣的天氣也不好出門,她索性拿了本書來看,看了半日又起身去了書房查看海圖,也不知韓旌他們到哪兒了。
等到了下午去尋韓徽玉幾個玩了半日,結果滿心裏還在惦記着沈複兵敗的事情。
晚飯吃的沒什麽滋味,滿心惆怅。
洗漱後便進了帳子,翻來覆去不知多久,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這一晚上睡的她不太踏實,夢裏全都是道德小人追着她砍!
她坐起身,狠狠地錘了一下被子,這是做夢都提醒自己當好人啊。
她可真是太難了。
起床,洗漱,更衣,吃早飯,國家大事跟她一個小姑娘有什麽關系,榷易院的事情至少要等年後才有定論,先過個好年再說吧。
韓勝玉打定了主意,心裏反而輕松下來,先去看了喬姨娘,喬姨娘因着兒子回來心情好氣色好,完全不需要她擔心。
見到她就拉着她的手念叨,想要給她再打一套首飾過年,給燕然多做兩件衣裳好過年見客……
韓勝玉就道:“咱們在金城認識的人不多,大概過年也不會見幾個人。”
喬姨娘一想就更惆怅了,這倒是不如在永定好了。
見喬姨娘一臉失落,韓勝玉又道:“不過也沒關系,兩個弟弟在書院想來認識了不少同窗朋友,到時候可以辦幾次詩會,詞會以文交友嘛。”
喬姨娘連聲贊同,頃刻間就被哄高興了。
韓勝玉是真羨慕啊,找準了定位,喬姨娘這樣的人才是最容易幸福的人。
哄高興了喬姨娘,韓勝玉又去給郭氏請安,郭氏現在寬和的緊,不僅不讓韓勝玉常去請安,說她人小不要常早起,多睡長身體,便是對喬姨娘也隻讓她初一十五過去點個卯做個樣子,完全就是大撒手了。
果然,隻要沒了他爹這個禍頭子在眼前招人,妻妾之間很難不和睦。
上回,郭氏與二夫人打牌,叫了韓徽玉湊牌局還差一個人,就讓人把喬姨娘叫去了。韓徽玉年後要出嫁,這些東西都要跟着學,将來嫁了人,總不能與人往來時連個牌都不會看不會打,不利于社交,于是郭氏立刻安排上了。
喬姨娘就是給韓徽玉擡轎子的,但是喬姨娘不在乎,打牌多高興了,還能赢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