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澤蘭毫不猶豫地拾起一根蠟燭,在房間内照着。她目光掃視着四周,心中暗自思忖:輕竹被劫走,絕無可能不反抗。房間應該會留下些明顯的痕迹才對。
然而眼前房間内的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沒有絲毫淩亂的迹象。
家具擺放整齊,物件也都安然無恙——除了被随意丢棄在地上的毛筆。除此以外一切正常。仿佛未曾經曆過任何激烈的争鬥或沖突。毛筆尚且濕潤,大概賊人就是用這寫下了牆上的挑釁之語。
姜澤蘭轉過頭看向兩個黑衣人,他們對視一眼,齊聲道:“姜女俠,此事可不在我們預料之中。”
一個低沉暗啞,另一個清朗悅耳,顯然是一男一女。
姜澤蘭冷聲道:“你們神通廣大得很,劫走白羽镖局的千金,想必很容易;把我叫過來,說不準也隻是順手展示下手段呢?”
女的道:“姜女俠說笑了,我等行事絕不可能這般魯莽。就算要劫……啊不,帶走溫小姐,那也該先禮後兵。”
“何況我等光明磊落,絕幹不出把罪行栽贓……嫁禍……總之,幹不出冒用摘星名頭綁架新娘子的事!是不是啊,張三?”
張三道:“是。李四說得不錯。”
李四接着道:“何況,溫小姐性子柔和,我們計劃中本就沒有她這一環……是您強行要把她牽扯進來的啊。”
這二人一唱一和,語氣誠懇,無害得仿佛街頭百姓。但姜澤蘭清楚,這兩人,以及他們背後的組織,有多大的謀劃和野心。
“我們馬上就派遣人手尋找溫小姐。”李四溫和道,“不過,還是要請姜女俠做好心理準備……能在重重包圍中劫走溫小姐的,不是簡單人物。就連我們,也是知道您和溫小姐有舊才敢跟着過來的。”
她輕輕瞥了一眼遠處燈火,道:“此地不宜久留,咱們換個地方談話如何?”
姜澤蘭捧着蠟燭,久久地屹立着,燭光搖曳不定,照得她表情也有些莫測:“我記得,你們開出的條件是,應允我三個要求。”
李四眨了眨眼,這是隔着面罩唯一能在她臉上看出的動作:“是的。将計劃告知溫小姐、暗殺蘇青霜,已經用了兩個。”
“但輕竹失蹤,蘇青霜也沒死。”
“您看得清清楚楚:被一劍穿透心髒,連氣也不喘了,那就是死了。”
“那爲何蘇青霜還活着?”
李四面罩動了動,又眨眨眼:“或許,這個妖女并非蘇青霜呢?姜女俠,若被人發現,咱們就要功虧一篑啦,還是去外面……”
姜澤蘭道:“不用擔心,你隻管說。時間差不多了。”
随着她的話,遠方驟然亮起沖天的火光,正是庫房的方向。
李四的面罩猛然顫動了一下:“……好手段,您何時點的火?怎麽做到的?”
姜澤蘭幽幽道:“比起練武,我更喜歡打鐵。你們看不起工匠,用的武器卻是他們打造……能自己研發改造兵器的好工匠,用機關殺幾個高手不成問題。若是那成名已久的易大偉……”
“姜女俠。”李四親切道,“咱們還是移步到安全的地方罷,火勢蔓延,或是有人想起要來看一看溫家小姐……”
“就在這裏說。”姜澤蘭輕輕晃了晃手中蠟燭,“别擔心,我要說的話很少。這根蠟燭燃盡之前就能說完。我有耐心,我已經等了十年……這片刻功夫,我也能等。”
“……”
李四面罩下發出一聲短促的聲音,不知是笑聲、還是什麽指令。
她轉過頭,張三仿佛得到什麽信号般沖出屋外,守在門口警惕地眺望。
“這下就算有倒黴蛋走過來,也不至于因爲撞破秘密死掉。”李四道,“最多被打暈一會。好啦,姜女俠,您有什麽話要說呢?”
姜澤蘭道:“當初你們拉攏我時,誇口稱你們組織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眼線遍布天下……呵,我就問一個問題,你們能不能答上來?”
“當初您問的問題我們回答了,現在我們也一樣可以。”李四道。
“好。你且聽着——”
“既然你說蘇青霜已經死了,現在的妖女是誰?莫非你要說,是什麽人易容成她嗎?”
李四臉色一沉。
“回答不了?”
“……不。”李四道,“我們可以确定的是……那絕非易容。但也絕不是本尊。世間從未有死而複生的道理。”
“那難道就有兩個人相貌、特征、内力武功都一緻的道理?”
李四眼睛閃了閃:“好吧,此事,我們組織都沒想明白。隻能說那位顧捕頭能不到二十當上總捕頭,是有點功夫的。若您想再殺一次蘇青霜……嗯,怕是不容易。”
姜澤蘭道:“或許蘇青霜的确已經死了,隻是什麽魂魄占了她的身子……”
李四道:“您還挺信這些鬼神之說?”
姜澤蘭沒有回答,眸子微微一動,道:“既然那不是她,就與我毫無幹系。”
“下一個問題。”
李四輕輕呼了口氣:“好……我擔保,方才那情況隻是特例中的特例……我回答不上來的問題,很少,很少。”
“呵,希望如此。”姜澤蘭嘴角一勾,“柳無霜是什麽人?”
“……………”
“怎麽?”
李四哈哈一笑:“哎呀,偶爾,特例也有紮堆出現的時候呢。”
“我說實話……柳無霜這個人,真的很奇怪,就像突然冒出來的一樣。若說是易容,可他的武功……我們無論如何都認不出來。不像任何一種武功,任何一種劍法。”
姜澤蘭看着燭光,道:“你們多久能查出他的來曆?”
“不好說。不過隻要他還挂念着溫小姐這個新娘,頂着白羽镖局女婿的身份,就得留下來。隻要他還是人,就得吃喝拉撒,就會與别人産生聯系……那就是我們能入手的地方了。”
“如果他即刻出城逃走呢?”
“您在說笑……”
李四面罩又動了動,眼睛瞪大了:“……您懷疑柳無霜綁走了溫小姐?爲何?”
“我清楚輕竹的武功和性子。”姜澤蘭道,“這可是在白羽镖局内,隻要她不想,沒人能帶走她。就算是下毒,也不可能那麽輕易……将她帶走的人,她認識,并且信任。”
“這結論怎麽得來的?”
姜澤蘭看了一眼手中蠟燭,道:“你是要聽我長篇大論跟你論證?”
“……不……我犯蠢了,請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