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府之内，屍橫遍野。許多人鮮血已然凝固，看來是在點火以前就被殺害。
方海道是爲什麽闖進喬府？
他是什麽時候潛入縣城的？
最重要的是，谷九是怎麽知道方海道會來襲擊的？
他又爲何不親自前來，而是以那種隐晦方式提醒唐傾辭？
唐傾辭腦中飛快思考着，腳步一刻不停，與幾人一同朝前方趕去。
一路上始終不見人影，轉過幾個拐角，方才見到三個站着的人。
一位身着白衣，紅色發帶垂落腰間，臉上帶着不悅的神色。
一位身着青衣，打扮樸素，表情平靜。
最後一位則是裙擺沾血的少女，滿面惶恐不安之色，看見唐傾辭等人，便渾身一顫，問道：
“你……你們是什麽人？”
“在下唐傾辭。”唐傾辭挂上溫和笑容，輕聲安撫道，“我們幾人是受人之托，來此追捕前魔教護法，方海道的。”
“……”少女顫抖着，不發一語。
那白衣女俠道：“真巧，我也是。”
她又說：“不過，你們來晚了。方海道闖入喬府，綁走了家主喬雲，要求在明日辰時之前送上三千兩黃金，否則便将喬雲殺死。”
唐傾辭歎息一聲，擡手捏住額角。
如果可以，她真心想問一問那個還在金陵城的說書先生：谷九先生，這種情況，您到底有沒有預料到呢？
白衣女俠道：“楚懷寒。”
她眼神掃過幾人，在無名身上停了片刻，道：“換個地方談一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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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們一定要救我母親！”少女顫聲道，“小女喬問尋，一定爲各位赴湯蹈火……”
“我等本就是爲殺方海道而來，自當竭盡全力。”唐傾辭溫和道。“請喬姑娘放心。”
燕無邪看了她一眼，也道：“在下雲遊四方，也被人稱一句‘女俠’，那便做女俠該做之事。”
“你就是喬雲的女兒，據說長得很像喬尋的那個。”楚懷寒端詳她片刻，又比對了手中的人皮面具。“方海道似乎要求你獨自前去将喬雲贖回。”
喬問尋低聲道：“若是爲了救母親，我什麽都不怕。可是……三千兩黃金……”
“像他腦門一拍随便想出來的數字。”楚懷寒說，“你們根本拿不出來。而且你自己一個人也搬不動這麽多黃金。他應該知道這點。”
凡人行事總該有個理由和意圖。
方海道的意圖像個謎，任誰也猜不出。若他真想要錢，會提一個更合理的數字。若他想找自己白月光的替身，那該抓喬問尋，她更年輕，更像那個人。
他來喬府大鬧一場，引來這麽多注意，還綁走人質、指定地點，簡直就像在說“來殺我啊”一樣。
嫌命長了？
空間中氣氛凝重，誰都沒有說話。
“耿前輩可有什麽見解？”唐傾辭看向耿虹。
“不敢當前輩。”耿虹說，“雖然這麽多年護衛，我也見過不少綁架殺人之事，但像這般離奇的，還真是稀少。那些兇賊殺人綁架是有理由，爲财爲利爲情，但方海道……我實在想不出來他此舉的意義。若要問意見，在下隻能說‘将計就計’四個字。無論如何，将喬家家主救回乃是第一要事。”
“那麽，反正他也知道我們拿不出三千兩，幹脆裝上幾箱石頭，讓人扮演成喬姑娘送過去。”楚懷寒活動着手腕，淡淡地說，“明天辰時我們等在附近，給他埋伏一手。”
“恐怕這是唯一可行的方案了。”唐傾辭歎息。
喬問尋也知自己不會武功，親自上場隻會拖後腿，于是并不反對，而是誠懇道：“諸位有什麽要求盡管提，我一定盡力滿足。”
“首先是……該由誰來扮演喬姑娘吧。”燕無邪道。“身手好，演技也得好。若能利用表演令方海道回憶當年，制造出破綻，救下喬家主會容易許多。”
衆人目光紛紛投向唐傾辭。
唐門以暗器毒藥聞名，易容技術也不差。唐門千金想必精于此道。
“這……”唐傾辭爲難道，“演戲我是有把握，可……若我易容，隻怕方海道一眼便察覺出不對了。喬姑娘，請你過來，與我站在一起。”
距離遠、坐着的時候還看不出來，唐傾辭與喬問尋并肩而立，差距一望而知。
“……”燕無邪。
“……”小九。
楚懷寒也難得失語。二十七始終沒有說話，不過他一直沉默得像個死人，都一樣。
“喬姑娘。”耿虹以有些敬畏的語氣詢問，“您……今年……”
喬問尋滿臉通紅，道：“十七。母親常說我們家就是這樣……長得比較着急。”
兩人站在一起，身高差了許多。
唐傾辭身高，用現代計量大約是一米六到一米七之間。楚懷寒是一米七多，燕無邪也相差無幾。
然而喬問尋個頭足足有一米八。
喬問尋捂住臉，顯然因爲身高引起矚目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唐傾辭摸着她肩膀，語氣真誠而羨慕道：“喬姑娘不必爲此難過。高挑自有高挑的好處，我就時常想，自己若再高點就好了。”
“嗯。”楚懷寒點頭，“打架也會更有優勢。各種方面……”
她是認真的。是真心羨慕。
在華山這些年楚懷寒有注意營養，但當孤女的時候過得實在太差，以至于她遺憾止步于目前身高。
喬問尋放下了手，隻是臉依然紅：“多謝兩位的安慰。如若不然，還是我自己去……”
小九站起來，走到她旁邊，比劃了一下。
差不多。嗯，那就沒問題了，用不着系統道具。
“無名少俠？”唐傾辭疑惑地看向他。
“你不會武，到時會有危險。”小九語氣平淡。“我來吧。”
耿虹：“？”
唐傾辭大爲震撼：“什——什——您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喬問尋的臉也不紅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這可是要女裝啊！
燕無邪難得流露出驚訝的表情。
小九絲毫不在意：“知道。一……谷九讓我來，就是爲了這件事吧。不必擔心，我很有經驗，不會出差錯。”
經驗豐富，是易容經驗豐富還是女……唐傾辭及時住腦，脫口而出：
“這竟然真的是在谷九先生計劃中——不對，無名少俠，就算身形、外貌符合，聲音又如何解釋？”
“聲音我也會僞裝。”小九擡手撫上喉嚨，輕輕咳嗽兩聲，嬌弱柔軟如同女子。
其餘人皆震撼地看着他，除了楚懷寒。
楚懷寒心道：啊……原來如此，一号叫小九來的啊。他總算幹了點人事。
“那麽事不宜遲。”她平靜地宣布，“唐姑娘，拜托你幫無名少俠易容，我先去那方海道指定的地方勘察。”
耿虹絲滑跟上：“在下也先走一步，麻煩唐姑娘了。”
他不想看無名女裝！絕對會留下心理陰影！
“……我也……”燕無邪擡腳離開。
眨眼間，屋裏隻剩唐傾辭、喬問尋、二十七與小九三人。
“無名少俠。”唐傾辭愕然地再次确認，“您是真的打算易容成喬姑娘？”
“是。”
“……您是男子，若身穿女裝，傳出去對您名聲有害無利，就算是爲了救人……”
“無所謂。”
那是無名的名聲，又不是小九的。
“……呼。”喬問尋輕輕呼了口氣，端正神色，彎腰沖小九行了一禮：“無名少俠，您不惜犧牲名聲也要救母親，令人敬佩。還有諸位大俠出手相助，小女子今日才知，世上真有俠義之人。待母親平安歸家，小女子必定全力報答諸位恩人。”
“嗯。”小九點頭，看向唐傾辭，“走吧。易容。”
“……好的。”
二十七旁觀一切，毫無動容，表情始終冷硬，沒有半分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