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清晨,京城路上分外熱鬧。
一大群百姓裏三層外三層地圍在一家客棧門前,踮着腳,伸長了脖子,對着裏面指指點點。
“六扇門辦案!六扇門辦案!都往後靠!别擠在這兒妨礙公務!”
數名身着赭紅色公服的捕快,神情嚴肅地守在客棧門口,努力維持着秩序,将看熱鬧的人群向外驅散。
但這畢竟是京城内一條交通要道,人潮湧動,根本不可能完全封鎖。
來往的行人絡繹不絕,大多都忍不住放緩了腳步,好奇地朝客棧内部張望,試圖窺見一絲端倪。
隻見客棧内,桌椅東倒西歪,杯盤碗盞的碎片鋪了一地,湯水酒漬淋漓,牆上甚至還有幾道新鮮的刀痕。
仿佛狂風過境似的,慘不忍睹。不過有經驗的人打眼一看,就知道這是有武林人打起來過。
客棧二樓不知在做些什麽,外面隻聽見一陣更爲激烈的撞擊聲和器物碎裂聲,動靜之大,連帶着整個客棧的木質結構都微微震顫了一下,灰塵簌簌落下。
随後,戛然而止,歸于寂靜。
沉穩而清晰的腳步聲,腳步聲響了起來。
一個人影出現在樓梯口,緩步而下。
但見——鮮豔紅袍,臉上覆着冰冷的鐵質面具,長刀出鞘。右手握刀,左手則如同拎小雞般,提着一個鼻青臉腫、兀自掙紮叫罵的漢子。
撲面而來的威壓,令人有些不敢直視。
面具背後之人的表情看不清楚,隻能看見一雙幽深沉着的黑眸。
“擾民作亂的犯人已經被我拿下。”他說。
“回六扇門。”
衆人齊聲稱是,七手八腳将他手中提着的、不斷叫嚣自己身份的人綁了起來,打算帶回六扇門,丢進牢裏聽候發落。動作麻利,顯然對這套流程早已爛熟于心。
最近這樣六扇門的刀到了眼前還不知好歹的江湖人越來越多了。
隔三差五就得抓進去幾個。
這些人大多是在天高皇帝遠的窮鄉僻壤嚣張慣了,以爲能靠着武功作威作福,甚至把騷擾百姓的一些小事當做理所應當。
或許他們在的地方,官府孱弱,六扇門管不着,找不出幾個有武功的捕快管他們。
但京城可不慣着他們。
這群人很快就會知道,什麽叫天子腳下,不容放肆。
謝斷雲手腕一翻,還刀入鞘,發出“锵”的一聲清鳴。他擡手壓了壓臉上冰冷沉重的鐵面,确保仍舊嚴絲合縫地蓋在臉上,動作有些古怪的小心。
随後利落地翻身躍上捕快牽來的駿馬,缰繩一抖,徑直朝着六扇門總部的方向疾馳而去。
面具下,他皺了皺眉。
不是錯覺,自己這幾次辦案,都有很多……熱情的目光追随着自己。
“那就是謝捕頭……”
“就是他,長得太美了,才要戴面具。”
“不對不對,我聽說,是臉上有可怕的傷疤,才不能見人!”
“不管怎樣,我看他這氣質、這步伐、這體态,摘下面具來,一定是個英武的俊朗郎君!”
以他的耳力,能清晰聽見,混雜在街邊百姓對案情的議論聲中,那些關于他面具下容貌的、帶着強烈好奇與臆測的竊竊私語。
謝斷雲握着缰繩的手緊了緊。
最終隻是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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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謝兄弟!”剛踏進六扇門帶着肅殺氣息的大門,宋雲深便十分熱情地迎了上來,一把攥住他的手。
謝斷雲道:“你來得這麽早?”
以對方往常的性格,對工作可不會這樣熱情。
“哈哈哈哈,職責所在,職責所在。”宋雲深朗聲笑道,“京城作亂的江湖人太多了,我看謝捕頭也是有些疲憊。咱們同是六扇門的捕頭,自然該互幫互助。”
他一邊說,腳步不停,往大堂裏走去。
謝斷雲探究地看了他一眼,跟着走到了大堂,對跟在自己身邊的捕快道:“你們去審問今天抓來的那個江湖人。”
幾個捕快領命而去。
大堂中隻剩下兩人。
宋雲深收斂了笑容,伸手把門關緊。
謝斷雲嚴肅道:“你莫不是又查到了什麽重要的案子?”
宋雲深隻是搖搖頭:“我這邊,先不多說,謝兄弟,我問你,你最近……”
“……是不是在調查那位大理寺少卿,陸墨書?”
謝斷雲明顯愣了一下,鐵面遮掩了他的表情,但那一瞬間的停頓還是暴露了他。
他略一思忖,覺得此事并無隐瞞宋雲深的必要,便坦然承認:“是。”
實際上,他本就打算等宋雲深到了京城,便借助對方在江湖上那四通八達的消息網,協助自己深入調查陸墨書。
另外兩位相熟的捕頭,梅将離心思過于單純,而顧舒崖……終究對于官場的彎彎繞繞,不太擅長。而且,對方的背景也……
“那你我可真是撞一塊去了。”宋雲深笑道。
撞一塊?
謝斷雲臉上的詫異被面具遮掩:“什麽意思?”
宋雲深道:“我爲調查江湖上的一樁陳年舊案,托人百般打探,獲取了一個線索。”
他将手伸入袖中,拿出了一個細長的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