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白秋眼中血光更盛,怨氣翻湧:“你以爲你這番姿态,我就會原諒你嗎?!”
祝銘看着她因怨氣而逐漸染上戾氣的面容,心中刺痛,用盡力氣将身體往前一送。
鮮血自他嘴角不斷溢出,他卻隻是癡癡地望着她,“我不求你原諒,秋兒……我隻想,見你一面,親口對你說聲……對不起……”
蓦然間,一旁的宮厭沉眸色一厲,望向街道旁一棵枝葉繁茂的大樹,沉聲道:“藏頭露尾。”
話音未落,一拳轟出,需兩人合抱的大樹被從中震斷,轟然倒塌。
煙塵彌漫中,一道窈窕的身影輕盈地躍出,落在不遠處空地上。
那是一個極美的女子,一身绛紫色紗裙,勾勒出曼妙身段,容顔妖豔絕倫,眉梢眼角自帶媚意。
她紅唇微勾,眼波流轉,落在宮厭沉身上。
“魔尊大人,火氣何必這麽大呢?”她嗓音酥媚,帶着鈎子似的,“我不過是想看看這對苦命鴛鴦的結局,并無惡意。”
魔尊?
宮厭沉略微遲疑,這個稱呼,有些熟悉。
雲昭渺對眼前這女子毫無印象,原着中未提及,但她竟然一口道破了宮厭沉的身份。
難不成她是魔族中人?
不行不行,她絕不能讓宮厭沉想起些什麽。
她上前一步,擋在宮厭沉身前,道:“你認錯人了。”
女子目光流轉,在雲昭渺和宮厭沉之間掃了幾個來回,臉上笑容意味深長。
剛才離得遠,她還有些不确定,此刻近距離看得分明,果然是她呢。
“哦?”女子拖長了語調,纖纖玉指輕點朱唇,“或許,真是我認錯人了呢。”
說罷,她搖曳生姿地走向祝銘和程白秋。
看着祝銘那慘烈的模樣,她搖了搖頭,語氣似感慨,又似嘲諷:“爲她舍棄仕途,毅然入道,踏遍千山萬水,問靈兩百載。結果呢?她恨你入骨,恨不得将你碎屍萬段。祝銘,值得嗎?”
程白秋猛然轉頭看向那女子,厲聲道:“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祝銘艱難地喘息着,目光始終未曾離開程白秋,“是……是我負了你,沒能保護好你……我别無他求……隻想找到你……見你最後一面……親口道歉……送你往生……我便……無憾了……”
“你們到底在說什麽?!”程白秋情緒有些失控,周身鬼氣洶湧,身形忽明忽暗,隐隐有向厲鬼轉化的趨勢。
雲昭渺見狀,心中焦急,想要上前安撫卻被宮厭沉拉住了手腕。
他低沉開口:“别急,事情或許并非你所看到的那樣。”
妖豔女子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了宮厭沉一眼,随即對程白秋笑道:“好吧,看在這位可能認錯了的魔尊大人面上,便讓你看看,你這恨了兩百年的負心人,究竟都做了些什麽。”
她揮揮手,袖中一道流光飛出,籠罩住程白秋和祝銘。
周圍景象變換,不再是小鎮街道,而是繁華喧嚣的京城。
瓊林宴上,新科進士們意氣風發。
祝銘高中進士,風姿卓然,引來了郡主的青睐。
郡主身份尊貴,容貌亦是不俗,主動示好,意味着獲得一步登天的機會。
但祝銘神色恭敬疏離,坦言道:“多謝郡主厚愛,然銘家中已有賢妻,感情深厚,不願負她。”
郡主倒也并非蠻橫之人,得知他已婚配後,雖有些遺憾,卻也未曾糾纏。
夜深人靜,驿館燈下,祝銘鋪開信紙,眉宇間是無限思念。
“秋卿吾妻:見字如晤。京華繁華,然吾心念念,唯故鄉明月,與卿燈下倩影。近日一切安好,勿念。惟盼早日授官,站穩腳跟,便接吾妻與父母團聚,再不分離。每每思及卿之笑顔,便覺困頓盡消。望卿珍重,待我歸期。夫銘手書”
給父母的信中亦再三提及,定要照顧好白秋,不日便将接全家入京。
他一連寫下數封家書,封封情深意切,滿是對未來的憧憬和對程白秋的思念。
但這些信函送出後,皆石沉大海。
親王府上,權勢滔天的親王捏着多封書信,震怒道:“不識擡舉!”
他攔截了所有祝銘往來家鄉的書信,在他看來,能被他的女兒看上,是祝銘天大的福氣,豈容一個寒門子弟拒絕?
他不僅要攔截書信,還要讓祝銘嘗嘗得罪他的下場。
祝銘遲遲收不到回信,又隐約察覺親王勢力對自己的打壓,心中憂慮日深。
他既怕家人出事,更怕親王會對遠在故鄉、毫無依靠的程白秋不利。
他怕暴露了軟肋,不再輕易寫信。
面對親王的再次招攬,他頂着巨大壓力,明确拒絕。
爲了自保,也爲了尋一方能對抗親王淫威的倚仗,他選擇站隊當時雖非最受寵,但更具治國才能、且與親王不和的太子。
三年時光,是祝銘在京城如履薄冰、艱難經營的三年。
他憑借才華和能力,在太子一系中站穩腳跟,得到了太子的賞識和承諾。
時機成熟,他便迫不及待地打點行裝,準備親自返鄉,接全家來京團聚,一刻也不想再讓他的秋兒等待。
在他動身前夕,收到了家中父母的來信。
信中言辭閃爍,痛心疾首地告知他,程白秋耐不住寂寞,與人通奸,被發現後,竟與那奸夫一同私奔了,不知所蹤。
祝銘如遭雷擊,根本不信。
他了解程白秋,她絕不是那樣的人。
他當即抛下一切,馬不停蹄地趕回家鄉。
可等待他的,隻有父母言之鑿鑿的證詞,和程白秋與人私奔後空蕩蕩的房間。
他瘋狂尋找,卻杳無音信,就好像程白秋這個人就這麽憑空消失了。
巨大的打擊讓他一度消沉,但他從未相信程白秋會背叛他,也從未有過另娶的念頭。
他将所有精力都投入了京城的黨争之中,隻有權力,才能保護想保護的人,也隻有掌握更大的力量,才有可能找到失蹤的秋兒。
兩個月後,老皇帝駕崩,太子順利登基,以親王爲首的政治對手被迅速清算、處決。
天牢裏,親王臨死前,看着前來送行的祝銘,臉上露出瘋狂怨毒的笑容。
? ?雲昭渺擋在宮厭沉身前:“你認錯人了。”
? 宮厭沉傻笑:“嘿嘿嘿,老婆好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