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蘇婉棠要回怼丁夏,握着她的手突然緊了一下。
蘇婉棠猛地回過神,告誡自己小不忍則亂大謀,但是心裏還是委屈,就緊咬着唇用帶着水光的眼睛看向秦文進。
秦文進的心猛地一揪,他死死盯住丁夏,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話音像是從齒縫間生生磨出來的:“嫂子在家具設計上确實很有天賦。不過婉棠也不是專業出身,她的家具在海城那邊越賣越好,比賽拿第一還是第二,本來也沒多大區别。再說……”
他話鋒一轉,視線故意轉向蕭京平,語氣裏摻着刻意的調侃與譏諷:“這兒畢竟是蕭家的地盤,嫂子拿第一,也不意外。”
這話隻差明着說他們開了後門。
丁夏非但沒惱,反而眉眼一彎,帶着幾分天真看向蕭京平:“京平,你聽,秦同志不僅誇我厲害,還誇你們蕭家有本事呢!”她故意拖長了尾音,慢悠悠地說:“畢竟,有背景……也是實力的一種嘛。”
說完,她又眨眨眼,狀似好意地提醒蘇婉棠:“蘇同志,你現在也是有靠山的人了。往後要是再有比賽,你可得靠着秦同志拿個第一呀。”
“不然别人該說你了,一個從大城市來的資本家大小姐,從小錦衣玉食,想學什麽就學什麽,還上過大學……要是連我這個嫁到蕭家才有機會認字的人都比不過,那該多——丢——臉——啊!”
這話像針一樣紮進秦文進和蘇婉棠的心裏,兩人氣得幾乎要爆炸。
可丁夏話音剛落,蕭京平就側身将她護在身後,直面那兩道幾乎藏不住的銳利目光,神色平靜地開口:“夏夏沒上過學,不懂那些彎彎繞繞,說話直來直去。但她心地純善,對你們沒有惡意。兩位都是人中龍鳳,還望别跟她一般見識。”
丁夏在他背後又探出頭來,火上澆油:“是呀,你們要是真生氣了,那不顯得心眼比我這沒念過書的還小?你們一個是大人物,一個是大學生,不會真這麽計較吧?”
對面兩人臉色鐵青,卻根本反駁不了一點。
蘇婉棠強壓着翻湧的怒火,從牙縫裏一字一頓地擠出一句:“怎麽會?我們要是計較,豈不變得和丁同志你一樣了?”
說完,她拉了拉秦文進的手:“文進,我們走吧。”
這裏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秦文進斂去眼底的厲色,擡眼對蕭京平道:“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一步。”
說完,就和蘇婉棠一同朝外面走去。
丁夏故意在他們踏出供銷社時揚聲提醒:“哎,你們不是要買棉被嗎?怎麽不買就走啦?”
那兩人腳步未停,也沒回頭。
等他們走遠,丁夏朝蕭京平眨了眨眼,眼中閃着狡黠的光,仿佛在說:看,可把他們氣壞了,真解氣!
蕭京平本想揉揉她的頭發,可供銷社服務員的目光一直緊盯着他們,他隻好作罷。
“買東西吧。”他低聲道。
丁夏笑眯眯地點頭,兩人便轉身挑選起東西來。
而已經走出供銷社一段路的兩人,卻是另一番心境。
秦文進周身戾氣翻湧,幾乎凝成實質。
蘇婉棠面若寒霜,眼神冷得能結冰。
秦文進攥緊拳頭,語氣狠厲:“就讓他們再得意一段時間。等我拿下他暗地裏做那事的指揮權,就是他蕭京平倒黴的時候。”
蘇婉棠也冷聲道:“丁夏不過是仗着蕭京平護着,才敢這麽嚣張。這個人……本就不該存在。”
“不該存在的,就想辦法除掉。”
蘇婉棠轉頭看他,見他一臉狠絕,非但不懼,反而深以爲然。
他們是這個世界的男女主角,本就該是命運的主宰。都是因爲丁夏這個重生者,才讓一切偏離了軌道。
隻要丁夏消失,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兩人目光交彙,心照不宣。
就在這時,負責盯着張建兵的人快步走過來彙報:“報告,張建兵不見了。”
秦文進眉頭一擰:“不是讓你們盯緊他嗎?人怎麽會丢?”
蘇婉棠卻有些不安:“他是不是沒找到我,又往外跑了?”
秦文進不悅的目光立刻掃向她。
蘇婉棠知道他又吃醋了,忙軟聲道:“我不想在他離開之前,一直被人指指點點。”
秦文進眼下最想除掉的就是張建兵,他冷哼一聲,語氣霸道:“我看誰敢議論!我直接抓人。”
蘇婉棠拉着他的手輕晃,帶着幾分撒嬌:“這兒畢竟是蕭家的地盤,聽說不少人是他們從寨子裏帶出來的。萬一真是他們議論,你現在也不好動。我們還是先找到他再說吧。”
這話戳中了秦文進的痛處。他強壓火氣,朝屬下低吼:“還愣着幹什麽?還不快去找!”
“是!”
秦文進又招來另一個屬下吩咐:“盯緊蕭京平他們。”
他斷定蕭京平會利用張建兵牽制他們,因此一來就派人死死盯住蕭京平和他常派來鎮上的陸建平等人。
他不信,他抓不到蕭京平的把柄!
……
張建兵自己也說不清,怎麽就真見到了蕭京平。
他剛才見秦文進和蘇婉棠匆匆出去,就猜到蕭京平來了鎮上,本來隻想試試能否擺脫秦文進的人的監視,沒想到剛溜出來,監視他的人就被引開。他不過是向路過的人問了句“能帶我去見蕭同志嗎?”,随後他就真的被帶進了鎮上一處普通院落。
這院子從内到外都和尋常民居無異。
他走進來,一眼就看見了坐在那裏的蕭京平和丁夏。
他不再僞裝,徑直上前,盯着蕭京平開門見山:“蕭同志,我們合作吧。”
令他意外的是,蕭京平隻冷淡地掃了他一眼,并未回應。
開口的是丁夏:“你想和我男人合作什麽?”
張建兵下意識覺得這是男人之間的事,不想和她多說。
丁夏哪裏不知道張建兵的心思,冷笑一聲,繼續開口:“你想和京平一起對付秦同志?那你找錯人了。秦同志是帶着任務來的,是值得我們擁護的,我們爲什麽要對付他?”
張建兵有些訝異于丁夏的敏銳。他打量了二人一番,見蕭京平仍然沒有開口的意思,就明白必須先過了她這關。
他收起輕視,冷靜分析:“上次秦文進過來,被你們打成那樣,我不信他心裏沒恨。不然他這次也不會直接在鎮邊建房,更不會一來就傷了腿。他這兩天派了那麽多人四處搜查……如果我沒猜錯,他那晚本該半夜就到,甚至可能救下婉棠,是你們攔住了吧?”
丁夏挑眉——這人倒是不笨。
蕭京平這時忽然開口:“他在找那晚把你們綁到屋裏的那幾個地痞。”
張建兵臉色微變,立刻意識到蕭京平對此事明顯了如指掌。
他稍加思索,頓時明白過來:“是你把人藏起來了?”
否則以秦文進的身份和帶來的人手,怎麽可能至今找不到幾個地痞流氓?
蕭京平未答,隻冷哼一聲。
這一聲冷哼,讓張建兵心頭一緊,莫名感到自己和秦文進的一切舉動,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一股恐慌驟然湧上。
可他已無路可退。要是沒有蕭京平庇護,秦文進想弄死他,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他強壓下心悸,急忙表态:“隻要你能保我平安,讓我留在這裏,我什麽都願意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