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快來,有叫花子!!!”
黃豆捂着鼻子後退兩步,十分警戒地看着兩人。
他奶說叫花子會偷小孩,特别是像他這種長得聰明又好看的小孩,會被賣去給别人家當小孩的,太可怕了。
蘇大強和許金鳳内心在咆哮,在怒吼 。
隻是他們五六天沒洗澡刷牙,身上又酸又臭,加上頭發亂糟糟,油乎乎的,要不是那解放鞋和衣服沒打補丁,還真跟叫花子有七分像。
許金鳳尤其不能接受,她一個大城市的工人來到這窮鄉僻壤,還得被泥腿子叫叫花子,那是天大的侮辱。
“死崽子,你胡喊啥呢?誰是叫花子了!小小年紀嘴巴子就不幹淨,小心被那山裏的狼給叼走。”
屋裏的方大梅剛出門就聽到這吓唬的話,忙瞪了過去。
“這位嫂子,孩子還小,要是說錯話我跟你賠個不是,幹嘛要吓孩子。”
蘇大強忙過來當和事佬。
“同志不好意思,我愛人性子有些急,你多擔待點。”
許金鳳打量着眼前的人,皮膚粗糙,曬得黝黑跟塊炭似的,還穿着個打滿補丁的破褂子,登時一股優越感油然而生。
她輕輕地撩了撩頭發,不滿地嘟囔道:“哼,果然是鳥不拉屎的地方,大的小的都沒禮貌。”
方大梅剛想罵回去,黃豆就擡起熱情的小臉:“大娘,咱們大隊可不是鳥不拉屎的地方,鳥屎可多可多了。你要是沒看見,我可以撿來送你。嗯,送一個最大最臭的給你!”
許金鳳頓時啞口無言。
方大梅一巴掌拍在兒子腦袋上,笑罵道:“缺心眼的玩意兒,走,天這麽熱,進屋玩去,别跟不三不四的人搭話。”
看着母子倆進了屋,許金鳳氣得往地上跺了兩腳。
“哎,誰不三不四了,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蘇大強忙拽住她:“金鳳别鬧了,找人要緊!”
許金鳳用指頭戳着他腦袋:“蘇大強你個沒用的東西,老娘受了這麽大委屈,你還跟個軟腳蝦一樣,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蘇大強被她莫名其妙罵,火氣也激起來了。
“老子是不是男人你不知道?這是在别人的村子,咱們不得注意點?要是得罪了村裏人,把你扔出去都沒地方哭。”
就算是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這婆娘滿腦子漿糊,拎不清!
許金鳳這才不再蹦跶。
“當家的,那咱們往哪找?這麽大個村子連個鬼影都沒有,也不知道是不是死……”
見蘇大強瞪來,隻得癟嘴不再說話。
恰好這時劉三妹拿着根棍子出來找雞,蘇大強忙跑了過去。
“你好,同志~”
劉三妹吓得一激靈:“哎呀,哪來的要飯的?走走走,老娘自己都不夠吃,可沒糧食給你~”
兩人欲哭無淚。
僅剩的自尊再次踩得稀爛!
他們倆就這麽像要飯的嗎!?
“同志你誤會了,我們不是叫花子,我們是來找人的。”
劉三妹抱着手,一雙吊梢三角眼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見兩人皮膚比他們白,穿的衣服也沒補丁,确實不像叫花子。
便狐疑地問道:“聽你口音也不像咱們這塊的,打哪兒來的呀?找誰呀?”
蘇大強忙露出笑臉:“大嫂,我們是從杭城來的。我姑娘叫蘇明月,她是來這邊的下鄉知青。”
一聽是來找那個小賤人,劉三妹立馬就變了臉色。
“呸,原來是那死丫頭的爸媽啊,你們還有臉來?我不曉得,你們找其他人問去。”
見劉三妹要走,蘇大強趕緊給許金鳳使了個眼色。許金鳳不情不願地從包裏摸出一把水果糖就塞劉三妹手裏。
“大嫂,這糖你拿着吃。我家那丫頭要是做了什麽寒碜事,我跟你賠個不是。”
劉三妹見手裏的糖,眼珠子骨碌一轉。
“就她做到的喪良心事海了去了,别以爲幾顆糖就能打發我了,走走走!”
都是千年的妖精,還能不知道對方打着什麽算盤?
許金鳳又從包裏掏出一把糖塞她手裏。
“别介呀,大嫂子,我一看你這人就是個熱心腸的,咱們大老遠來一趟還能給撞上,這也是緣分。”
心裏則呸呸呸,貪得無厭的死婆子。哼!果然是窮地方出來的人,這眼皮子就是淺!
劉三妹這才心滿意足地把糖塞兜裏。
“不是我說啊,就你家那閨女忒能折騰了。這不勾搭村裏好幾個男人幫她幹活,啧啧啧,我老婆子都不好意思說嘴。
還三天兩天去鎮上,好幾次村裏人都看到他跟男同志拉拉扯扯呢,哎喲,羞死個人喲!”
許金鳳氣得肺都要炸了。
“當家的你聽聽,這個死丫頭都幹了啥不要臉的事?咱們蘇家的臉都被她霍霍幹淨了!等見了我非打死她不可。”
劉三妹見狀,繼續火上澆油。
“大妹子,你也别嫌我說話難聽,我這也是爲了娃娃好。要我說啊,你們兩口子也忒慣着她了。幹點活天天喊苦喊累,那脾氣比驢子還犟,動不動就跟人吵嘴子,咱們大隊就沒幾家待見她。”
說着又假惺惺地抹着眼睛:
“哎喲,就我家大寶好好的一個小夥子,又能幹又聰明,村裏誰不誇着?你姑娘就天天上我家門堵着要嫁他,我家大寶不答應,她就把人給打了一頓,在床上躺了小半個月呢!心疼死個人喲!”
别說,這一心疼,還真流下了兩滴鳄魚的眼淚。
蘇大強本來還有些懷疑,可看她都哭了也不像說謊,隻能尴尬地賠着小心:“大嫂子啊,給你們添麻煩了,回頭我們好好教育她,讓她上門道歉。”
劉三妹想到上門道歉,怎麽着也得帶點東西吧,勉強擠出點笑臉。
“我呀也是當娘的,知道這小丫頭性子不壞,就是被你們嬌慣了。就說這下鄉的知青十來個,有幾個又寄錢又寄包裹的,還給買手表的。
可這姑娘家大了名頭要緊,該管還是得管管,不然遲早鬧出點埋汰事來。都說棍棒底下出孝子,你們啊要舍得動手——”
“什麽!她有手表?”
許金鳳嗓門提高了八個度。
劉三妹吓得腳底下一絆,就這嗓門賽過生産隊的驢了。再看她生氣樣,就知道裏頭有故事,忙說:
“哎喲,一塊嶄新的手表呢,聽他們說得一百來塊錢呢!”
許金鳳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說是塊抹布都不帶損的。她和蘇大強對視一眼,确定了一個事。
家,就是被蘇明月給偷的。
蘇大強趕緊拉住要暴走的許金鳳,勉強擠出個笑臉:“我家就這麽一個姑娘,肯定疼的,這不下鄉把家裏的好東西都給她揣着了。”
“可不是!孩子啊都是爹娘的心頭肉。回頭上我家門道歉,我也幫你們勸勸她。來來來,我帶你們找她去。
這孩子說自個身子弱,一天到晚吃了睡,睡了吃,也不上工,肯定在家裏。”
劉三妹暗笑,騙鬼呢!就你倆這拉不出屎的鬼樣子,指不定是那家醜不能外揚的事。
這下有好戲看了。
哎喲,可惜出門沒帶瓜子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