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徐江案，我們京海市委的态度是明确的，那就是堅決支持、全力配合督導組和省工作組的調查！不管涉及到誰，不管他的職位有多高，我們都将一查到底，絕不姑息，堅決清除幹部隊伍裏的害群之馬！”
他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态度，又把自己和案件完全切割開來，甚至還反客爲主，把自己擺在了主持調查的位置上。
高育良微笑着，靜靜地聽着趙立冬的表演。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直到趙立冬講完，他才緩緩開口。
“立冬同志，你能有這樣的認識，省委很欣慰。”高育良的語氣不鹹不淡，聽不出喜怒，“京海的問題，确實已經到了一個不解決不行的地步。但是，我們也不能因爲個别幹部的腐化堕落，就否定整個京海幹部隊伍的主流。省委派我們來，不是來追責的，是來幫助京海解決問題，穩定大局的。”
他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深邃：“所以，接下來的調查工作，就需要立冬同志你，和京海市委市政府的同志們，全力配合了。尤其是教育系統和政法系統，這兩個領域是重災區，一定要把裏面的膿包，一個不留地全部擠出來。這個過程可能會很痛，但長痛不如短痛，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高育良的話，像是一記軟中帶硬的太極推手，既肯定了趙立冬的“态度”，又不動聲色地将了他一軍。他把“擠膿包”的任務交給了趙立冬，就是要看他敢不敢對自己人下手，願不願意把深藏的“膿包”暴露出來。
趙立冬心中一凜，他聽出了高育良的弦外之音。他知道，眼前這個看似溫和的學者型官員，手段遠比他想象的要高明和老辣。
“高書記請放心！”趙立冬立刻表态，“我馬上召開市委常委會，就教育和政法系統的整頓工作，進行專項部署！保證做到不漏一人，不放過一個問題！”
就在會議室裏兩人言語交鋒，機鋒暗藏之時，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祁同偉一身警服，帶着一身寒氣，徑直走了進來。他沒有看任何人，直接走到高育良身邊，低聲彙報：“老師，徐江已經全部招供。高考舞弊案的證據鏈完整，主犯市教育局副局長張慶山、招生辦主任劉毅等人，我已親自帶隊，将他們全部控制！”
此言一出，整個會議室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趙立冬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着祁同偉。他完全沒有想到，對方的行動會如此迅速，如此淩厲！就在他還在會議室裏和高育良打着太極的時候，祁同偉已經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抄了他的後路，把他剛剛在會上表态要“整頓”的人，直接抓了！
這已經不是打臉了，這是把他的臉按在地上，用鞋底狠狠地摩擦！
祁同偉根本沒理會趙立冬那張由紅轉青的臉，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場的其他京海市領導，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各位，省委省政府掃黑除惡的決心，不是一句空話。任何試圖包庇、隐瞞、對抗調查的行爲，都将被視爲黑惡勢力的同黨！希望大家好自爲之！”
說完，他對着高育良微微點頭，轉身便大步離去，留下了一屋子噤若寒蟬的京海市幹部和臉色鐵青的趙立冬。
高育良看着祁同偉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水，喝了一口，然後才慢悠悠地對臉色難看至極的趙立冬說道：“立冬同志，你看，同偉同志就是這樣一副急脾氣。不過，這也體現了我們省委‘除惡務盡’的決心嘛。既然人已經抓了，那接下來，就需要你們市紀委好好配合了。”
趙立冬坐在那裏，放在桌下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他知道，從祁同偉破門而入的那一刻起，這場鬥争，已經再無任何回旋的餘地。常規的政治遊戲規則，被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公安廳長，徹底撕碎了。
他緩緩地站起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高書記說的是。我……我這就去安排。”
走出會議室，站在無人的走廊裏，趙立冬臉上的謙卑和僞裝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入絕境的陰狠。他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拿出一部加密的衛星電話，撥通了一個許久未曾聯系的号碼。
電話接通後，他隻說了一句話，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魚死網破的時候，到了。把所有不幹淨的尾巴，全部處理掉。一個……都不要留。”
夜色，是京海市最好的保護色，也是罪惡最完美的溫床。
就在趙立冬那通充滿殺機的電話挂斷後不到半小時，一輛不起眼的黑色桑塔納轎車，悄無聲息地駛離了市區，開上了通往市郊看守所的公路。
車内，市教育局副局長張慶山戴着手铐，面如死灰。他被兩名省廳派來的年輕幹警夾在後座，心中充滿了末日來臨的絕望。他本以爲自己隻是個傳聲筒，收錢辦事，天塌下來有徐江和趙立冬頂着。可他萬萬沒想到，省裏派來的這把刀，竟然如此鋒利，一刀就直接捅到了他的心窩。
押送他的警車在前方開道，車燈劃破了沉沉的夜幕。張慶山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心中升起一絲荒謬的僥幸——或許，隻要進了看守所，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争取做個污點證人，自己還有一線生機。
然而，他這個念頭剛剛升起，異變陡生！
公路前方的一個拐彎處，一輛滿載着砂石的重型卡車，仿佛一頭失控的鋼鐵巨獸，突然毫無征兆地熄滅了所有車燈，然後猛地調轉方向，逆行着，以雷霆萬鈞之勢，朝着他們這列車隊徑直沖了過來！
“小心！”
開道的警車裏，駕駛員發出了生命中最後一聲絕望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