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輛黑色轎車從特殊的後門,直接駛進京海市第一看守所内部,避開所有前台和常規辦公區域。
由于本次案件級别太高,由中央指派人審訊,所以徐江被帶到了獨立區域的滞留室。
這裏專門的審訊室已經提前清空、戒嚴,等待此次重犯審理。
樓道由特警部隊值守,其他無關幹警均不知情,隻知道内部爲“特殊任務”。
這片區域的所有内部監控被暫時接入“雷霆專案組”的獨立設備,手機信号被屏蔽器完全覆蓋,形成了一個暫時的“信息黑洞”。
戴了黑色頭套的徐江被帶到審訊椅坐下,終于被人摘掉了頭套。
對于他這種老流氓來說,進局子都是家常便飯,更何況他還有趙立冬這棵大樹在,可這次,他也隐隐感覺到了些許不同。
一路走來,四周太安靜了。
燈光打在徐江的臉上,照得他眯了下眼睛,當他适應了燈光的亮度,終于看清了坐在前面審訊的兩位警官。
兩個生面孔。
徐江眼神一暗,暗中打量着爲首的陌生主審官,神态松弛,略帶嚣張地身體後仰,歪着頭,語氣吊兒郎當,“哥們兒,面生啊?哪條道上的?鄭維民呢?讓他來,我跟他說。”
主審官是中紀監委第三監督監察室的副主任周巡,他的目光如鷹,身上帶着久居上位的老練,沒有說話,卻像一座大山穩穩壓陣。
周巡直接無視了對方的表演,隻是淡淡地注視着他,等他表演完,用毫無感情地語調開始按流程問話,“姓名、身份證号。”
徐江擡眼,眼神中流露出極大的困惑,他以爲自己聽錯了。
很快,他反應過來,露出了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語氣極爲不屑, “怎麽着,領導?我這臉就是身份證,還需要看那玩意兒?”
周巡并不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身邊的記錄員顧知行,毫無情緒波動,“記錄,犯罪嫌疑人徐江,拒絕回答基本信息。”
巡目光轉回徐江身上,表情極少,但說話的内容卻句句緻命。
“你可以不回答。但你的表現會被完整記錄在案,作爲你對抗調查、毫無悔罪表現的第一項證據,并直接影響對你的最終量刑評估。”
說完,周巡就這麽就靜靜地看着他,不再說話,讓沉默和壓力無限放大。
徐江發現自己無論是嚣張還是嘲諷,周巡和旁邊的記錄員顧知行都毫無反應,隻是用那種冰冷、平靜、如同看跳梁小醜一樣的目光看着他。
他的表情開始有些煩躁和不安,下意識避開周巡的目光,聳一下肩膀。
在一陣短暫的沉默對峙後,徐江用一種不情願、帶着怨氣、但音量明顯降低的語氣,咕哝出他的姓名和身份證号。
“……徐江。”
他停頓了一下,随後又極度不耐煩地說了後面的話,“……身份證号……”
這一刻,徐江真正第一次體會到了這次審訊的“不同”。
對方不接招、不生氣、不被激怒,這種絕對的冷靜和程序化,形成了一堵他從未見過的、無法逾越的高牆。哪怕是之前的督導組帶來的壓迫感都沒有眼前的強大。
他感覺到自己所有的江湖經驗在這裏都失效了,一種“這下完了”的不祥預感開始在他心裏滋生。
周巡也沒讓他失望,接下來一句話就戳到了徐江的肺管子上。
他低頭看着檔案,語氣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說明書,“徐江,根據我們的調查,你所謂的‘白金瀚’商業帝國,其控股母公司‘江海集團’,實際控制人是你小舅子。”
“而你名下,除了一輛開了三年的寶馬和一套常住房産,幾乎一無所有。”
周巡擡起頭,目光銳利道:“你以爲是你利用小舅子當白手套來規避風險?你錯了。從一開始,你背後的‘保護傘’就更信任你那個有正式身份、背景更‘幹淨’的小舅子。”
“你,徐江,從頭到尾就是個被設計好的‘防火牆’,出事時第一個被抛棄的,就是你。”
徐江被他說得猛地前掙,瞬間想要從椅子站起,卻因爲被固定住,沒有成功站起。
他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神中充滿殺意。
“你他娘的放屁!胡說八道!白金瀚是老子一刀一槍拼出來的!怎麽可能抛棄我!”
“不……不是這樣的……趙立冬他……他當初找的是我!是我徐江!他親口說的,京海隻有我能辦成事!”
“你騙我……你在詐我!我小舅子就是個窩囊廢,沒有我,他什麽都不是!”
徐江此刻完全亂了心神,語言颠三倒四。
見對方不信,周巡将一份文件推給他。
這份文件上面有關鍵崗位的任免記錄。顯示财務總監、核心業務經理等真正掌握命脈的職位,都是由小舅子直接任命,甚至有些是徐江反對但無效的人。徐江能指揮的,隻有明面上的保安、打手和經理。
徐江猛地一把抓住一份文件,一字一句不放過地查看。
看到某處,他猛地用頭撞擊面前的審訊桌,發出“咚”的巨響,并伴随着一聲野獸般的、混合着痛苦和憤怒的嘶吼:“趙立冬!我去你祖宗的!”
在徐江已經被憤怒沖昏頭腦時,一直沉默的記錄員顧知行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驚雷,“徐江,趙立冬因涉嫌嚴重違法,已于今日淩晨被正式留置。這是《留置決定書》。”
說着,他将一份文件的複印件,輕輕推到桌邊,上面蓋着鮮紅的印章。
“徐江,你的結局已經注定了。但現在你還有一個選擇。積極配合,徹底交代所有罪行,尤其是你與趙立冬及其更高層官員的權錢交易、買兇殺人的所有細節。”
“你的态度,将直接體現在法庭的最終判決書上。是站着死,還是跪着生,你自己選。”
徐江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周巡和顧知行對視了一眼,他們知道,接下來,可以準備開挖那條隐藏的證據鏈了。
證據鏈一旦閉合,便能遞交證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