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已經沒有人理那個瘋老太太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焊死在了那面牆上。
“來人!”
皇帝指着那面牆,手指頭都在哆嗦,那是氣到了極緻,也是怕到了極緻。
“給朕……砸!把這牆給朕拆了!”
皇帝一聲令下,幾個膀大腰圓的禁軍互相對視一眼,咬咬牙,扛着大錘就沖了進來。
皇命難違,哪怕太後叫破喉嚨也沒用。
“我看誰敢!”
被幾個粗使嬷嬷死死按在地上的太後,發出一聲尖利得像指甲刮黑闆的嘶吼。
她發髻散亂,那雙眼睛死死瞪着禁軍,裏面全是紅血絲,像是要吃人。
“誰敢動那面牆!哀家誅他九族!挖他祖墳!”
那幾個禁軍動作一頓,舉着錘子僵在半空。
畢竟那是太後,積威猶在,這“誅九族”三個字,分量太重。
“母後!”皇帝氣得臉皮都在抖,“都這個時候了,您還在護着裏面那個東西?!”
“護着?”
太後突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笑得肩膀一聳一聳,聲音凄厲又滲人。
“皇上啊皇上,你個蠢貨!你以爲哀家是在包庇她嗎?”
“哀家是在救你!救這座皇宮!救我們蕭家的大周江山!”
她一邊笑,一邊流淚,整個人看起來瘋癫又絕望。
“一旦那扇門被打開……平衡就破了!一切都完了!我們所有人……都得給她陪葬!都得死!”
這話說的,讓本來隻想安安靜靜吃瓜的蘇甯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嚯,這麽嚴重?
這門後面藏着的,難道不是前朝太子妃,是個即将爆炸的核反應堆?還是太後養了隻哥斯拉在裏面?
“一派胡言!”皇帝怒吼一聲,也是豁出去了,“朕今天倒要看看,這門後面,到底藏着什麽牛鬼蛇神!”
“砸!給朕狠狠地砸!”
他指着那幾個還在猶豫的禁軍,咆哮道:“愣着幹什麽!誰敢不動手,朕現在就砍了他的腦袋!”
橫豎都是死,禁軍們把心一橫,舉起大錘,對着那面挂着《百鳥朝鳳圖》的牆壁,狠狠地掄了下去!
“咣當!”
一聲巨響,震得房梁上的灰都撲簌簌往下掉。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牆皮被砸得紛飛,露出了裏面的真容——那不是磚頭,是一整塊黑沉沉的精鐵!
大錘砸在上面,隻是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白印子,反倒是那幾個禁軍被震得虎口發麻,錘子差點脫手。
“嗯?”帶頭的禁軍統領懵了。
他上前摸了摸,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比。
“皇上……這牆裏頭,是實心的鐵水澆築的!”
大殿裏瞬間安靜了幾秒。
在寝宮裏,用精鐵澆築一堵實心牆?
這工程量,這手筆,太後娘娘這是在防核爆呢?
“繼續砸!”皇帝眼珠子都紅了。
越是防得這麽嚴實,越說明裏面有大鬼!
“咣!咣!咣!”
禁軍們輪番上陣,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砸得火星子四濺,叮當亂響,跟打鐵鋪似的。
但那面牆,除了多了幾個坑,紋絲不動。
這哪是牆,這簡直是歎息之壁。
“讓開。”
就在皇帝氣得想親自上腳踹的時候,一直沒說話的蕭瑟,淡淡地開了口。
他緩緩走上前,那身玄色錦袍在昏暗的大殿裏顯得格外挺拔。
“铮——”
一聲清越的劍鳴。
他抽出了腰間的佩劍。
那是一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鐵劍,甚至劍刃上還帶着點鏽迹,像是剛從柴房裏翻出來的燒火棍。
但當他的手握住劍柄的那一刻。
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寒意,瞬間席卷了整個大殿!
“不要——!”
太後發出一聲絕望到破音的尖叫。
晚了。
蕭瑟手腕一抖,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隻是一記簡單的直劈。
一道如水的劍光,快得讓人看不清,一閃而逝。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甚至連聲音都很輕微。
“滋啦——”
像極了燒紅的刀子切進了牛油裏。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面連大錘都砸不動的精鐵牆壁上,出現了一道細細的、平滑如鏡的切口。
從上到下,貫穿到底。
緊接着,“轟隆”一聲悶響。
被切開的半邊牆壁,像是失去了支撐的積木,緩緩向内倒塌,激起一片塵土。
一個黑漆漆的洞口,像是張開的獸嘴,暴露在衆人面前。
一股陰冷、潮濕,混合着黴味和鐵鏽般血腥氣的味道,猛地撲了出來。
蘇甯下意識地捂住了鼻子,往蕭瑟身後縮了縮。
這味道,比腌了幾十年的鹹菜缸還沖。
“點火!”皇帝聲音發緊。
幾個太監手忙腳亂地點燃火把,戰戰兢兢地往洞裏照。
火光搖曳,照亮了門後的地獄。
那是一個不足十平米的狹小密室,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四面都是光秃秃的石壁,中間隻有一張冰冷的石床。
一個女人,就那麽靜靜地坐在石床上。
她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素色長裙,滿頭青絲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背影單薄得像一張紙。
聽到動靜,她也沒有任何反應。
那張臉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歲月似乎格外優待她,沒留下什麽皺紋,但那雙眼睛……
空洞得像兩口枯井,沒有任何焦距,也沒有任何活氣。
如果不仔細看胸口的起伏,蘇甯甚至以爲這是一尊做得逼真的蠟像。
視線下移。
女人的腳邊,散落着一堆黑色的木屑,旁邊還有幾灘已經幹涸發黑的血迹。
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她的手腕。
一條手腕粗細的漆黑鎖鏈,死死地扣在她的手腕上,鎖鏈的另一頭,深深地嵌進了密室的牆壁裏!
這哪裏是保護,這分明是囚禁!
“是你……”
皇帝看着那個女人,嘴唇哆嗦着,神情複雜到了極點。
震驚、憤怒、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恐懼,在他的臉上交織。
這就是前朝那位太子妃?
這就是太後藏了這麽多年的秘密?
蘇甯沒說話,她低頭看了看手裏的那個木頭娃娃。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就在看到這個女人的瞬間,原本一直在“哇哇”大哭、紅光亂閃的木頭娃娃,突然……閉嘴了。
不僅不哭了,連身上的紅光都滅了個幹淨,變回了一塊死氣沉沉的爛木頭。
【娘……】
小金龍奶聲奶氣的聲音,在蘇甯腦海裏幽幽響起,帶着大大的疑惑。
【這個……不是唱歌的那個姨姨哎……】
蘇甯愣了一下。
不是?
她眯起眼睛,仔細打量着石床上的女人。
按照劇本,這不就是前朝太子妃,那個夭折孩子的親媽嗎?
母子連心,怎麽娃娃沒反應?
除非……這貨是假的?
就在蘇甯大腦飛速運轉的時候。
石床上的那個“死人”,緩緩擡起了頭。
她的目光僵硬地轉動,越過了皇帝,無視了蕭瑟,甚至都沒看那個木頭娃娃一眼。
最後,精準地,像雷達一樣,死死鎖定在了蘇甯的手背上。
那裏,有一枚金色的小龍紋身。
就在她看到紋身的刹那。
那雙死水般的枯井眼裏,突然爆發出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那不是久别重逢的喜悅,不是看見親人的激動。
而是一種……惡鬼看見了生肉,餓狼看見了羔羊般的……極緻的貪婪與瘋狂!
“是你!”
她開口了,聲音沙啞粗砺,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是你……偷了我的東西!”
她猛地撲了過來,手腕上的鎖鏈被扯得“嘩啦”作響,整張臉因爲極度的怨毒而扭曲變形。
“把我的龍氣……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