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
“王妃,那個淩姑娘……”
“等事情結束,我會和她做個了斷。”
紫洛雪語氣平淡,
“這次我再也不會給她逃跑的機會”
媚娘點頭,不再多問。
她知道有些事不該問,有些話不必說。
她隻是影衛,是刀,是影子,是王妃手裏一枚可以随時擲出的棋子。
棋子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隻需要在需要的時候,落在需要的位置。
她從暗門離開,循着原路回到茶攤後院,整理好衣裙,又恢複了那個溫順恭謹的小侍女模樣。
她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慢慢飲盡,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管事剛好從藥鋪出來,身後跟着一個須發花白的老大夫。
他看見媚娘,皺起眉頭:
“讓你等着,跑哪兒去了?”
媚娘垂下眼睑:
“肚子疼,借茶攤歇了歇。”
管事哼了一聲,沒再追究。
他招呼媚娘上車,馬車辚辚啓動,穿過永安城的街巷,向城門駛去。
媚娘坐在車廂角落,像來時一樣,安靜得像一尊瓷器。
她的手藏在袖中,指尖輕輕撫過那枚蠟丸粗糙的表面。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永安城的輪廓漸漸模糊,遠處的山巒越來越近。
媚娘離開後,紫洛雪在桌邊坐下。
她的手邊攤着那張從礦場送來的地形圖,朱砂圈出的幾處位置格外刺目。
那是銅礦儲存的地方,按李銳的說法,足夠打造三萬件兵器。
三萬件。
紫洛雪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眸光漸深。
北狄人最近在邊境的動作越來越頻繁,劫掠的次數比往年多了三倍不止。
朝廷隻當是尋常的寇邊,但她心裏清楚,北狄人在積蓄力量。
一旦讓他們拿到這批銅礦,打造出足夠的兵器,下一個冬天,邊境就不會隻是小打小鬧了。
所以這批貨,她必須截下。
但截下還不夠,她還要讓程家再無翻身之力,
讓朝中那些與程家勾結的人看清,與北狄人做生意是什麽下場。
她的目光在地圖上移動,從銅礦到永安城,從永安城到野三坡,又從野三坡延伸到邊境線。
野三坡。
那個地方她專程去過一趟,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最适合做見不得光的交易。
程文昌選擇那裏,确實是花了心思的。
往東三十裏是永安城,往西二十裏就是邊境線,一旦出事,北狄人撤得快,他也能第一時間躲回城裏。
但程文昌忘了一件事。
野三坡雖然地勢險要,卻有一處緻命的破綻。
坡頂的樹林不夠密,藏不了太多人。
北狄人如果要保證交易安全,就必須在坡下埋伏人手。
紫洛雪的手指落在野三坡西側的一片丘陵地帶。
這裏。
如果她是北狄人,一定會把人手藏在這裏。
地形隐蔽,離交易地點隻有一裏地,随時可以策應。
而且從這裏繞後,正好可以切斷程文昌退回永安城的退路。
到時候就算交易談崩,他們也能把程文昌堵在坡上,逼他交出貨來。
紫洛雪冷笑了一聲。
北狄人這些年跟中原做生意,早就學會了中原人的彎彎繞繞。
他們不會老老實實付錢的,尤其是這麽大一筆買賣。
程文昌要價太高,他們表面答應,心裏一定在盤算着怎麽黑吃黑。
換作是她,也會這麽做。
所以明晚的交易,必定不會太平。
紫洛雪取過一張空白的紙箋,開始勾畫。
就在這時,房門忽然被叩響。
三短兩長,是影七的暗号。
“王妃。”
門被推開,影七快步走了進來。
紫洛雪擡起頭,見他面色凝重,心裏咯噔了一下。
“怎麽了?”
“跟蹤北狄人的探子回來了。”
影七走到她面前,壓低聲音,
“北狄人那邊有變,交易時間提前了,改在明早寅時。”
紫洛雪的眉頭倏地皺起。
寅時。
那是天亮前最黑的時候,也是人最容易松懈的時刻。
北狄人選在這個時候交易,顯然沒安好心。
“程文昌那邊呢?”
“程家已經派人去礦場了。”
影七的聲音裏帶着一絲急迫,
“他們也想盡快完成交易。”
“李将軍那邊還沒得到消息,卑職擔心他會措手不及。”
紫洛雪沉默了一瞬。
明早寅時,距離現在不到八個時辰。
李銳的三千精銳還在礦場,就算現在出發,趕到野三坡也需要兩個時辰。
時間太緊了。
但比時間更麻煩的是,程文昌的人已經去礦場了。
李銳現在雖然控制了礦場,但那隻是表面上的控制。
爲了不讓程家人發現情蠱已解,他隻管控了一部分程家的人,
還有大半人隻是被監視着,随時可能通風報信。
一旦程家的人到了礦場,發現李銳的人在暗中調動,必定會起疑心。
到時候,别說截貨了,李銳的三千精銳能不能活着離開礦場都是問題。
紫洛雪的腦子飛快地轉動着。
片刻後,她擡起頭:
“想辦法拖住去銅礦的程家人。”
她擡起頭,看向影七,目光銳利如刀,
“拖兩個時辰。”
影七愣了一下:
“怎麽拖?”
“那是你的事。”
紫洛雪站起身,從桌上拿起那張标了紅線的地圖,塞進他懷裏,
“我去銅礦通知李将軍,你們這邊也行動起來。”
“北狄人既然提前動了,就不可能沒有準備。”
“野山坡附近所有适合藏兵的地方,你都給我搜一遍。”
影七接過地圖,低頭看了一眼。
上面用朱砂勾出了七八處位置,都是易守難攻、适合埋伏的地方。
“王妃……”
他想說什麽,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紫洛雪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有些話不用說。
她知道他想說什麽:
王妃,你一個人去銅礦太危險了。
王妃,讓屬下去吧。
王妃,萬一出了什麽事……
但她不能讓别人去。
銅礦那邊的情況太複雜,李銳雖然是個能打仗的将軍,但對這種見不得光的勾當未必熟悉。
程家人盯得緊,稍有異動就會打草驚蛇。
她必須親自去,必須在最短的時間裏,把所有事情安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