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神秘信鴿示警已過去兩日。
農莊表面如常,田地裏有人勞作,作坊依舊傳出聲響,袅袅炊煙在黃昏中升起。但所有知情者的心頭都壓着一塊巨石——按照警告,“山魈”最遲明晚必至。
後山預備山洞已秘密安置好老弱婦孺和重要物資,由春草和幾名可靠護衛負責。莊内留下的,除了必須維持基本運轉的少數人,皆是經過挑選、分發簡易武器(改良的鐮刀、長矛、弓箭)和特制藥粉的青壯,以及玄墨親自訓練的核心護衛隊。
林潇渺這兩日幾乎未眠。她以莊主身份,明面上宣布因“疑似獸群滋擾”而進行夜間巡邏演練,實則帶領心腹,在莊院外圍、倉庫區、試驗田周邊,布下了數道“特殊防線”。
第一道,是利用溝渠、籬笆改造的物理障礙區,關鍵節點埋設了絆索和改良捕獸夾。
第二道,是混合了“幻心草”加強版粉末、辛辣刺激物、以及少量從守山人處換來的驅邪藥草的“迷霧區”,借助幾處隐蔽的風箱裝置,可在必要時揚撒。
第三道,也是最核心的,環繞主院和種子倉庫的“火油與酸液”陷阱帶,以及數處架設了簡易弩機(由農具改造)的制高點。
所有防線都做了僞裝,并安排了觀察哨和快速反應小隊。
此刻,暮色四合,林潇渺與玄墨并肩站在主院屋頂的了望台上,最後一次審視整個防禦布局。
“都安排妥當了?”玄墨問。他一身勁裝,腰佩長劍,氣息沉凝如嶽。
“能做的都做了。”林潇渺望着遠處逐漸被黑暗吞噬的山林輪廓,低聲道,“現在隻等它們來。信鴿的來源,有線索了嗎?”
玄墨搖頭:“鴿子很普通,查不出。送信之人極爲謹慎。但能在‘暗淵’行動前送出準确警告,此人要麽潛伏在‘暗淵’内部不淺,要麽……對我們的了解超乎想象。”
兩人沉默。無論是哪種可能,都意味着局勢比眼前可見的更爲複雜。
子時将至,月隐雲中,天地一片晦暗。
東側山林邊緣的觀察哨,最先傳來輕微而急促的竹哨聲——三短一長,代表“發現異常,非人類,數量不明”。
幾乎同時,西面、北面也相繼傳來哨聲!
它們果然來了,而且竟是多方向同時逼近!
“啓動一級戒備!所有人就位,按預定方案,不許擅動,不許出聲!”林潇渺的聲音通過特制的傳聲筒(竹管連接)迅速傳遞到各防禦節點。
莊内零星燈火瞬間全部熄滅,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隻有風聲嗚咽。
玄墨握緊了劍柄,身形如同融入陰影。林潇渺則留在了望台,手中緊握引星石,另一隻手按在腰間數個不同的藥粉袋上,雙眸緊緊盯着莊外。
最先闖入第一道防線的,是北面的“東西”。
借着極其微弱的天光,能看到那是七八個弓着腰、四肢着地快速移動的黑影,體型比常人壯碩,動作卻帶着野獸般的迅捷與詭異的協調感。它們輕易躍過了普通農戶設置的籬笆,但就在踏入第一條僞裝溝渠時,異變陡生!
“咔嚓!”“噗通!”
改良的捕獸夾力道驚人,雖然未能夾斷那些覆蓋着角質層的肢體,卻足以讓它們失衡痛嚎。同時,溝底預設的、浸滿黏稠油脂和滑石的區域,讓它們腳步打滑,陣型瞬間混亂。
“嘶——嘎!”刺耳難聽的吼叫聲響起,在寂靜的夜裏格外瘆人。
幾乎在聲音響起的瞬間,附近兩處隐蔽的風箱被拉動!
“噗——”
大團灰白色的粉末混合着刺鼻氣味,在夜風中彌漫開來,籠罩了那片區域。那是加強版“幻心草”粉末與多種刺激物的混合體。
迷霧中,立刻傳來更劇烈的嗆咳、怒吼,以及……某種仿佛精神受創般的痛苦嘶鳴!幾隻“山魈”顯然中招,動作變得狂亂,開始無差别地攻擊周圍,甚至撞在了一起。
第一道防線,初見成效!但林潇渺眉頭未展——東面和西面的動靜顯示,那裏的“山魈”似乎更狡猾,并未全部中招,已有黑影突破了障礙區,正快速向第二道防線逼近!
闖入第二道防線的“山魈”還剩十隻左右。它們似乎學乖了,不再密集沖鋒,而是散開,憑借敏銳的感官和速度,試圖尋找薄弱點突破。
然而,等待它們的是更詭異的“迷霧區”。
這裏布置的粉末,添加了守山人提供的、對污穢生物有特殊刺激的藥材。當“山魈”踏入,隐藏在草叢中的藥粉包被觸發線牽動,再次揚起粉塵。
這一次的效果更爲明顯!
所有闖入的“山魈”都發出了尖銳的痛苦嚎叫,它們身上的暗紅微光劇烈閃爍,皮膚接觸粉塵處竟發出“嗤嗤”聲響,冒出淡淡黑煙!它們的動作明顯遲滞下來,顯得狂躁不安。
“就是現在!弩箭,放!”林潇渺果斷下令。
“咻!咻!咻!”
數個制高點的簡易弩機射出特制的箭矢——箭頭并非金屬,而是包裹着浸透猛火油的棉團,并在發射前點燃!
燃燒的箭矢劃破夜空,落在“山魈”中間及它們身後的幹燥草叢、預設的柴堆上。
“轟!”
火焰瞬間竄起!林潇渺提前安排的助燃物發揮了作用,第二道防線外圍迅速形成一道火牆,不僅照亮了那些怪物的猙獰面目,更将它們暫時分割、包圍!
火光中,終于看清了這些“山魈”的真容:它們依稀保留着人形框架,但關節反曲,肌肉虬結膨脹,覆蓋着黑褐色的、類似樹皮或岩石的粗糙角質,臉上五官扭曲,口裂極大,露出森白獠牙,眼中燃燒着純粹的、瘋狂的暗紅光芒。它們怕火,在火焰前畏縮,發出憤怒而痛苦的咆哮。
“第三隊,上前,投擲酸囊!”林潇渺繼續指揮。
一些膽大的青壯,在簡易木盾掩護下,靠近火牆邊緣,将一個個用動物膀胱制成的、裝滿林潇渺用醋和某些礦物提煉的弱酸性液體的囊袋,奮力投向火圈中躁動的“山魈”。
“噗嗤!”
囊袋破裂,液體濺在“山魈”身上,雖然無法造成嚴重傷害,卻進一步加劇了它們的痛苦和混亂,尤其是濺到眼睛等脆弱部位時。
防禦似乎占據了上風。然而,玄墨的臉色卻更加凝重。他一直在觀察,發現這些“山魈”雖然被火焰和攻擊困擾,但它們的目标非常明确——始終試圖向着莊院核心,尤其是林潇渺所在的了望台方向突破!而且,它們彼此間似乎有某種簡單的協作,并非完全混亂的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