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顧承宇冰釋前嫌後的第一個清晨,連空氣都似乎帶着一絲甜意。
盡管“暖心湯館”的生意因爲尚未平息的輿論而依舊冷清,但林暖的心境,卻已截然不同。她不再是孤軍奮戰,她的身後,有了可以并肩的盟友,和一顆願意爲她跳動的心。
她哼着不成調的曲子,在後廚精心挑選着今日的食材。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專注的側臉上,爲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那口巨大的湯鍋,此刻在她眼中,不再是抵禦風暴的壁壘,而是孕育希望的溫床。
“叮咚——”
門上的風鈴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打破了這份甯靜。
林暖以爲是早起的鄰居,或是某個鼓起勇氣的老顧客,便擦了擦手,帶着微笑迎了出去。
然而,當她看清門口站着的人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那是一個她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女人約莫四十多歲,燙着一頭時髦的棕色小卷發,穿着一身略顯緊繃的亮色連衣裙,手上拎着一個包裝精美的果籃。她臉上堆着熱情洋溢的笑容,眼角的皺紋卻透着一股精明與算計。
是張姐,她之前打工的那家快餐店的老闆娘。
“小暖!哎呀,真是你!”張姐的聲音又尖又亮,充滿了誇張的驚喜,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林暖的手,仿佛見到了多年未見的親閨女,“都說女大十八變,你這變得可太厲害了!開這麽大的店,氣派!真是氣派!”
林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不動聲色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卻被張姐抓得更緊。那雙保養得宜的手,指甲塗着鮮紅的蔻丹,力道卻大得驚人。
“張姐,你怎麽來了?”林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我來看看你嘛!”張姐将果籃硬塞到林暖懷裏,自顧自地打量着店裏的裝潢,眼神裏充滿了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哎呀,這裝修得,比五星級酒店還講究!聽說你現在出息了,我都替你高興!想當初你在我那小店裏,也就是個端盤子的,沒想到一轉眼,都當上大老闆了!”
她的話,看似是誇贊,實則句句都在提醒林暖的“出身”,像一根根細小的針,紮在人的心上。
林暖心中警鈴大作。張姐是個什麽樣的人,她再清楚不過。唯利是圖,尖酸刻薄,當年沒少克扣她的工錢,還偷拿過她母親留下的手劄,說是“學習學習”,最後卻賴着不還。這樣的人,會無緣無故地來看她?絕無可能。
“張姐說笑了,就是個賣湯的小本生意。”林暖将果籃放在一旁的桌上,語氣疏離,“您喝點什麽?我請您。”
“哎,不用不用,我就是路過,進來看看你。”張姐擺擺手,眼睛卻像雷達一樣四處掃描,“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話,你可别往心裏去。張姐知道,你不是那種人。你從小就實誠,肯吃苦,怎麽會幹那些傷天害理的事呢?”
她一副“我懂你”的知心模樣,仿佛是林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盟友。
林暖沒有接話,隻是靜靜地看着她表演。她知道,狐狸尾巴,很快就要露出來了。
果然,寒暄了幾句後,張姐話鋒一轉。
“小暖啊,你這廚房,我能進去看看嗎?”她臉上帶着好奇的笑容,“我幹了這麽多年餐飲,也算個老行家了。讓我給你參謀參謀,看看你這設備配不配,流程規不規範。咱們做餐飲的,衛生和安全可是第一位的,可不能出一點岔子。”
她的理由,無懈可擊,甚至帶着一種“爲你好”的關切。
林暖心頭一緊。廚房,是“暖心湯館”的核心,也是她所有秘密的所在。那些獨特的藥材配方,那些傳承自母親手劄的熬制手法,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讓張姐進去,無異于引狼入室。
可如果拒絕,又會顯得小氣心虛,正好落人口實。
林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她想起了顧建明夫婦昨天的“雙殺”計劃,想起了陸舟發來的那條信息。她立刻明白,張姐的到來,絕非偶然。
她,就是敵人投下的第一顆棋子。
“當然可以。”林暖的臉上重新浮現出微笑,那笑容無懈可擊,溫暖而真誠,“張姐肯指點我,那是我的榮幸。您請。”
她側身讓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心中卻已布下了防備。
張姐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精光,她拎着自己的名牌包包,跟着林暖走進了後廚。
一進入後廚,張姐的眼睛就亮了。她一邊啧啧稱奇,一邊四處走動,這裏摸摸,那裏看看。她的目光看似在欣賞那些昂貴的廚具,實則像一台掃描儀,貪婪地記錄着一切。
“哎呀,這砂鍋,正宗的紫砂吧?得不少錢吧?”
“這藥材,都是哪兒進的?聞着可真地道。”
林暖不卑不亢地一一回答,同時暗暗留意着張姐的動作。
張姐走到操作台前,将自己的包包随手放在了台面上。然後,她轉過身,指着牆角的儲物櫃,好奇地問:“小暖,你那些最珍貴的藥材,是不是都鎖在那裏面呀?”
就在林暖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準備回答的瞬間——
她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不鏽鋼操作台面上,那光滑金屬表面反射出的一個微小畫面。
張姐的身體微微側着,一隻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包包上,而另一隻手,則以快得幾乎看不清的速度,伸進了包裏。緊接着,一抹微弱的、手機屏幕發出的亮光,在包的陰影裏一閃而過。
她正在偷拍!
林暖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她瞬間明白了張姐的真正目的。她不是來“參謀”的,她是來“取證”的!她要拍下廚房的畫面,拍下那些“神秘”的藥材,然後配合外面的謠言,坐實她“使用違禁品”、“湯品有問題”的罪名!
林暖記起了往日的恩怨,記起了張姐那副貪婪的嘴臉。她知道,今天這場戲,必須由她來主導。
她沒有立刻戳穿,而是轉過身,臉上帶着感激的笑容,一步步向張姐走去。
“張姐,您真是太好了,還親自幫我檢查。”她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正好熬了一鍋新湯,您幫我嘗嘗口味?這湯啊,我可是按照一本老手劄上的方子熬的,據說對調理身體特别好,就是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麽問題。”
她故意在“問題”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同時,不着痕迹地站到了張姐和她的包包之間,完美地擋住了拍攝的角度。
張姐的動作一僵,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恢複了正常。她幹笑着打哈哈:“哎呀,我這哪懂什麽口味啊……”
“沒事的,您就幫我嘗嘗。”林暖已經盛好了一碗湯,熱氣騰騰地遞到她面前,眼神真誠得讓人無法拒絕,“張姐,您可是我的前輩,您的意見,對我很重要。”
張姐看着那碗湯,又看了看林暖那雙清澈得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一時間,竟進退兩難。她感覺自己像一隻被盯上的獵物,每一步都踩在了對方布下的陷阱裏。
最終,她隻能硬着頭皮,接過那碗湯,敷衍地抿了一口。
“好,好喝。”她放下湯碗,像是被燙到了一般,匆匆說道,“哎呀,我突然想起來,家裏還有急事!我先走了啊!”
她幾乎是落荒而逃,抓起自己的包包,頭也不回地沖出了湯館。
林暖看着她倉皇的背影,沒有追,也沒有說話。她隻是緩緩地,端起那碗張姐沒喝幾口的湯,倒進了水槽。
“有的人來,不是叙舊,而是算舊賬。”
她輕聲自語,眼神冰冷。
湯館外,張姐快步走到街角,确認林暖沒有跟出來。她立刻停下腳步,臉上的驚慌和谄媚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得計後的、陰冷的笑容。
她打開手機,點開相冊,裏面是幾張她剛才偷拍的、角度刁鑽的照片。有林暖處理藥材的手部特寫,有那些看起來“來路不明”的草藥,還有廚房裏那些“不合規”的布局……
她滿意地笑了笑,撥通了一個号碼。
“喂,顧總嗎?東西,我拍到了。”她的聲音,充滿了谄媚與邀功的意味,“你放心,下一步,該怎麽做,我全聽你的。”
挂掉電話,她轉身離去,嘴角那抹冷笑,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一場針對林暖的、更惡毒的風暴,已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