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塵卿看着跪在堂下的夫人,她是個周知府的原配正妻,一身的青色裏襯長裙,外頭的大杉是城中制繡園的工藝,整個牡丹繡于後背,鋪就開來的華麗之感,一看就是價值不菲的貨色,頭上的綠意點翠,上面鑲嵌着一大顆的瑪瑙紅玉,低調中又顯得很是奢華,看來這蘭州的油水頗豐啊。
“大人”一旁伺候在身邊的女子,開口爲夫人說情“大人我婆婆身子不好,之前就烙下病根,如今是跪不得的年紀,您有事就快問吧”夫人一開口就是滿嘴的孝順之意,向來他還不知這府上的污遭事。
女子是素色的長衫外袍,裏衣是暖紅色的長裙,這是新婦的打扮,而且女子頭面是彩環金钗雖說不算奢華但是一看就是定制的一套裝扮。女子皮膚姣好,又沒有什麽性子,向來是家世清白就算是有官階也不會比這個知州高去了。
“你倒是個孝順的。”趙子重開了口。
“大人謬贊,新婦剛剛入門沒多久,多盡心力也是應該的。”少婦人回答。
顧塵卿看着婦人說:“你們二人且起身吧”
“謝大人”夫人初聞噩耗,自己不過歲末的年紀,并不是人老珠黃,新婦剛剛娶進家門,正是享受齊人之福的時候,家中就橫遭變故,總是扛不住的站起身時,有些眩暈若非有人扶着,隻怕要一頭栽了下去。
“夫人,您還好嗎?”新婦忙關切着。
“玉兒,快去扶着”趙子重也是安排自己的女使上前伺候。
崔玉兒很是機靈的走上前去,扶住夫人,她是真的痛心疾首的,身子俨然是已經支撐不住了。
“大人,讓我家夫人坐下吧,夫人突聞噩耗體力不支,今日夫人一直跟我待在一起了,有什麽大人盡管問我就是”看着心神恍惚的婆婆,新婦說道。
“夫人,您快坐下。”趙子重俨然一副父母官的模樣。顧塵卿心道‘若是這人能成爲帝王,将來也會是個好皇帝吧,雖然沒有多少智慧,但是對百姓的關切之意總是不會作假的。’
待老婦人坐定,新婦往前一步,給顧塵卿和趙子重深深一禮。
“大人,請務必幫忙查清公爹的死因,我和官人都是爲人子女的,況且我們也不是公爹的親子,若是不能爲亡魂伸冤,簡直是對不起公爹的再造之恩,更何況官人清源更是熟周家注意頗多,于情于理我們都該盡盡孝道。”新婦一片的情真意切。
顧塵卿說道:“若是想爲大人找出兇手,你就要幫着我們。”
“小夫人,定會如實相告。”新婦說道。
“請夫人報上姓名,并将今日之事盡數說來。”一旁記錄的顧塵卿的說道,并指揮着自己的護衛影子及時記錄。
影子不善言辭,隻看好筆墨,表示已準備好。
“小夫人娘家姓薛,是蘭州的縣衛薛家的長房嫡長女薛悠宜。今日是一早就去伺候婆婆洗漱,正在爲婆婆伺候早飯時聽内宅的女使說公爹,慘死就陪着婆婆去了公爹的書房。”
“爲何周大人并未與夫人住在一起呢?”顧塵卿問着
“大概是昨夜公爹公務繁忙就歇在了書房”薛悠宜回答完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獨自悲傷着的婆婆。
顧塵卿知道這就是一般的社交辭令,想來是這周大人乃不知寂寞偷歡去了。
“夫人可知是何故嗎?”顧塵卿并不打算放過這個問題看向一旁癱軟在椅子上的夫人。
“老爺,昨日說明日京中要來官員調查蘭州兵變之事,還有公文要處理,爲了不擾我清夢,我如今年紀來了,日頭一落就想要歇下的,也就由他了,平日也是這樣,怎料就昨日出了事。”夫人說話間已是痛心疾首。
“那可有異常之處?”顧塵卿并不爲所動。
“沒有,一切都是和往常一樣的”夫人說話就回想着,自己因爲常年冷落女兒,自打這孩子死了之後,他們之間的關系變得多越來越不好,但是她并不想根外人說的太多以免讓人瞧了笑話去,也就當一般的事情給搪塞過去了。
“好,你們下去歇着吧”顧塵卿松了一口氣道。
夫人和兒媳退下後,影子很快将文書整理完畢給顧塵卿遞了上去。
“好,影子你去外面看看去四下看看。”顧塵卿說着給了影子一個很有深意的眼神。
“是”影子直接就走了。
“顧大人是對他們二人的說辭有疑慮?”趙子重看着顧塵卿讓影子去調查的意思問道。
“王爺是怎麽想的?”顧塵卿不答反問道。
趙子重做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以手托腮想了半日,說道“我覺得他們都是挺正常的,沒有什麽可疑之處啊,而且你看周清源那麽一個人,居然娶了這麽個孝順媳婦,還爲他伺候着婆婆,多好啊,隻是這周大人真是飛來橫禍了。你說他怎麽招來的殺身之禍啊?”趙子重很是不解還爲此憤憤不平。
“難不成所有的官兒都會受到暗殺”趙子重腦洞大開“我的給父皇說明,以後給每個文官都得配上一個侍衛,不然這多危險啊”
顧塵卿無奈的搖了搖頭,他收回剛剛自己的想法,這貨絕對不能做皇帝。
但是趙子重并不知道他的内心活動繼續絮絮叨叨的“這文臣不比武将,武将多少是有功夫在身上的起碼在要命的時候,不知于連個喊救命的時間都沒有,被人家一擊緻命了”
“王爺說的是”崔玉兒見他這巴巴的小模樣還真是挺可愛的,于是随聲附和這還真是給足了他面子。
影子走出門去,在宅院中裏裏外外的逛了一圈倒是并沒有發現異常之處,他到了死者的書房,死者已經被擡走了,書房之内,剛剛的味道已經完全消失了,書房的陳設很是簡單,右側是一排的書架,這應該是所以文官都有的習慣,将用書堆滿整個牆,營造出文人的‘私是陋室惟吾德馨’的意境來,一張簡單的書桌之上,筆墨紙硯也沒有動過的痕迹,隻有一本書還是打開的狀态。《莊子》影子翻到封面後,又照原來的樣子放回了原地。左側是一張簡單的床榻但是床上用品一應齊全甚至沒有使用過的痕迹,應該是死者連上床休息之前與死者約在了書房見面,行兇者應該是認識死者,但是能應對行兇者正面擊殺而不還手的,想來已經沒了還手之力。
已經勘察過現場的影子從空氣中殘存的氣味中,聞出那應該就是江湖上簡單的迷香,在哪個藥鋪都能随意買到的藥材,這個線索跟沒有也差不多了。
于是影子讓護衛看好現場誰都不的進出,護衛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