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恩閃出了門,又閃出了院子。
往太守府邸移動的時候,她想爲什麽自己居然同意了莊衍的安排?
是因爲同情阿纓的生活嗎?
這兩碗東西不算多好,可要是阿纓天天都給他們準備,一年兩年都是好大一筆開銷。
如果換巫醫的回饋,隻要巫醫的回饋夠好,那确實很合算。
站在太守府邸的一條小道,她低頭看看兩手裏的碗。
她居然開始操心這些人類的生活?
她猛然搖頭。
不是的,不是的。
她沒有……她沒有像過去那樣……沒有像當年擔心艾爾那樣……
太守府邸主院熱鬧得很,偏院倒是靜悄悄,隻有一兩盞燈。
玖恩記得見巫醫時走的路,那是條鋪滿小石子的路,就是她此刻站的那條。
沿着石子路走到了偏院,她發現有個人影在門口,即刻停步,想閃進去。
那人卻說話了,聲音很小,“巫醫大人讓我恭迎。”
是茉思瑪的聲音。
玖恩停下閃身的動作,低聲問:“等我?”
“不錯,等您。”茉思瑪說着靠近兩步,伸出雙手,“交給我吧。”
玖恩把碗遞過去,茉思瑪接過碗,便道:“明日,我會在此等候。”
望着茉思瑪走遠的身影,玖恩忽然跟上她,“巫醫要這些做什麽?”
茉思瑪端着碗的手抖了下,顯然被玖恩吓了一跳。
“巫醫大人會做供奉,神明回饋後,會降福給澤資家。”
“是什麽福?”玖恩止不住好奇,“吃的?錢财?”
茉思瑪搖頭,“這要看神明的心意。”
“神明是誰?”玖恩眯眼,這事是莊衍提出的,供奉聽起來也挺像願望完成的。
“神明便是神明。”茉思瑪說完,加快步伐進了院門。
玖恩沒再追上去,閃身離開了太守府邸,回去澤資家。
她閃進院落,一上二樓就看到主屋還亮着,窗戶上映出兩人的側影。
阿纓哼着不知名的歌哄着孩子睡。
澤資走來走去,似乎在檢查行囊。
果然玖恩聽到阿纓的詢問。
“還缺什麽嗎?”
“都有了。”
“那……”
窗戶上阿纓的人影動了動,拿着什麽遞給另一個澤資的人影。
“這是?”
“我做的護身符。你拿着。”
“好。”
澤資不僅接過了護身符,還把阿纓拽進了懷裏。
玖恩撇過眼,推開小客房的門。
“回來了?”
莊衍這話讓玖恩恍惚了一下。
那話仿佛兩人是真夫妻,莊衍是她家人,他們就如同澤資和阿纓那樣。
玖恩壓下那絲異樣,“他們沒來找過吧?”
“沒。”莊衍看玖恩兩手空空,“碗呢?”
“拿走了呀。”
“……”莊衍摸了摸下巴,“那該還給他們什麽?”
“哎呀!”玖恩不由雙手一拍,“我給忘了。”
碗這東西對血族沒什麽用,玖恩理所當然覺得把那兩碗給茉思瑪就行了。
“上次你怎麽沒忘?”莊衍揉揉額頭,“上次你拿回來了。”
“喂狗嘛,狗又不吃碗。”
莊衍語塞,艱難地吐出一句話:“碗得拿回來。”
“知道了。”玖恩擺擺手,一個閃身消失。
她回到太守府那偏院,茉思瑪已然在門口,手上端着洗幹淨的兩隻碗,碗裏有些東西。
茉思瑪見玖恩來了,将碗捧上,“巫醫大人說歡迎任何時候來找她。”
玖恩接過碗,看了眼。
碗裏是幾顆紅藍寶石。都是原石,沒有打磨過。
玖恩沒多言,拿着碗就走。
茉思瑪彎腰恭送。
等回到澤資家的小客房,她把碗放到莊衍面前,“碗拿回來了。不過你打算怎麽解釋這洗幹淨的碗和這些寶石?”
莊衍湊過來,看了眼,“就說你洗幹淨的,寶石是我們随身帶的,想感謝他們的收留。”
“你說巫醫還會給其他東西嗎?”玖恩覺得寶石還能這麽解釋,可要是其他東西呢?
“見機行事吧……”莊衍頓了頓,“澤資也許會有疑惑,隻是他明天就出征了,所以問題不大。阿纓興許不會想那麽多。”
“那我現在就放到門口。看看明天他們的反應。”
“明天……記得明早别睡。澤資多半會來見我們。”
玖恩重新拿起碗,放到了門口。
第二天天蒙蒙亮,主屋就有了聲響。
不一會,主屋門開了,一輕一重的腳步聲沿着二樓走廊傳來。
哆哆哆——
小客房的門被敲響。
玖恩撐開紅傘,莊衍自覺地鑽到傘下,兩人來到門邊。
莊衍伸手打開了門,即刻聽到澤資的話。
“我要出征了。你們在這裏待多久都行。我妻子會照顧你們三餐。”
他頓了頓,似乎看到了地上的碗,“這碗裏……”
“主家,這是我們夫妻的一點心意。”
“呀!”阿纓脆生生的驚訝打斷了莊衍的話,“你們連碗都洗了。”
莊衍語氣和緩,“是呢。我夫人過意不去。我們盡量少麻煩主家。”
“你們太客氣了。”
阿纓說完,澤資卻說:“這樣最好。巫醫說你們是我家幸運,我該好生招待,可我要出征,沒法多照應了。”
阿纓似是怕誤會,連忙補充:“是啊,奴家不懂羌族待貴客的規矩。澤資又要出征,怕奴家怠慢你們。”
澤資跟着說:“特殊時期,還請兩位見諒。”
“無妨。我們本來就是來看怪病的。巫醫大人指點我們在這裏就能病好,我們怎麽敢再麻煩主家呢。”
玖恩聽着三人客套來客套去,無語地翻個白眼。
轟隆隆——
城中某處傳來響聲,似某種是催促。
“我該走了。”澤資再顧不得什麽,“阿纓,好好照顧自己。”
說完,樓梯響起咚咚咚,片刻消失。
“澤資……”阿纓喃喃,緊跟着了兩步。
哐當一下,院門關上了。
寂靜,悄然降臨。
玖恩與莊衍撐着紅傘站在小客房門口,沒動。
過了好一會,阿纓才反應過來,“對、對不住,奴家……”
“無妨無妨。”莊衍安撫着,“主家去忙吧。我和夫人也該休息了。白日裏,主家不用管我們,夜晚我們也能照顧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