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四間平房前的空地上，楊帆見到了房主謝海發。

他五短身材，剪了個平頭，戴了副金邊眼鏡，臉上有一抹藏不住的疲憊。

身上穿着件黑色的休閑褲，加一件白色的襯衫，襯衫的衣領上有着明顯的黃漬。

腳下的皮鞋一絲光亮也無，整個人看起來很有幾分萎靡。

葉心濤笑呵呵地開口道：“謝總，要不咱們去洗個腳，邊洗邊談？”

謝海發歎了口氣：“葉老闆，我謝謝你的好意。可我現在這個樣子，真沒心思出去玩……咱們還是直接說正事吧。”

短短兩三個月，從一個受人敬仰的老闆，變成一個破産的爛賭鬼。

别說是去洗腳，就是讓他去玩女明星，他也沒那個心情。

葉心濤回道：“既然謝總快人快語，那我們也不藏着掖着了。明着說吧，這塊地還有房子，我們可以買，價錢就560萬，一分錢都不還。”

謝海發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光芒。

這些天别人給他開的價格，最高是500萬。

而他欠的賭債，還差460萬。

他之所以賣560萬，是爲了給自己留下100萬東山再起的本錢。

葉心濤清了清喉嚨，接着說道：“不過我們也有條件，那就是交易的時候，錢要放在銀行的第三方賬戶上。咱們簽訂協議，完成過戶後才能轉到你賬上。”

“除此之外，我們還得簽一份合同，如果你中途反悔，那就必須賠償我們高額的違約金……你也知道，買這個東西，打點上要花很多錢，我們不能因爲你突然變卦，來承擔這個損失。”

爲了盡可能地規避風險，楊帆和葉心濤商量了半個小時，想出來了這個辦法。

其實也就是第一條有用。

第二條的話，更多是一個警告作用。

畢竟你不能真地指望一個背着賭債的人，賠錢給你。

謝海發沒想多久就答應了。

這樣的條件很合理，換做别人來，一樣會提。

他不答應的話，肯定就是心裏有鬼，想搞幺蛾子。

達成了初步的意向之後，三人一起去拟定合同。

半路上，謝海發突然支支吾吾地說道：“葉老闆，能不能借我幾千塊錢？我身上的錢和卡都被人收走了……等交易完成，我再還給你。”

葉心濤第一時間沒有回話。

沉默了一會兒後，他将車靠邊停下，從扶手箱裏數出800塊錢遞了過去：“謝總，也别說什麽借了。這錢算是兄弟請你吃飯，洗腳。”

謝海發雙手接過，表情複雜地說道：“謝謝……謝謝葉老闆。”

葉心濤擺了擺手，繼續往前面開去。

……

兩個小時之後，三人從律師事務所裏走了出來。

剛才葉心濤花了600塊錢，請了個實習生律師，根據他們的商量結果，拟定了一份交易合同，一份保證協議。

随後，謝海發自己坐公交回去了。

本來葉心濤要送，可他拒絕了。

看着冒着濃煙尾氣的公交車離去，楊帆不禁歎了口氣。

這就是賭狗的下場。

從身家千萬，到借錢度日，不過就是兩三個月的時間。

葉心濤笑着說道：“從他簽合同的樣子來看，應該是真心要賣，沒想着搞鬼。”

楊帆“嗯”了一聲：“我也覺得……不過咱們不能放松警惕，沒過戶之前，堅決不給他錢。”

葉心濤拉開車門，說道：“”老弟，走吧，咱們還得去銀行談貸款的事，黃經理已經在那兒等着了。”

楊帆點了點頭，坐上了副駕駛。

……

晚上七點多，葉心濤和楊帆來到了工廠的辦公室。

經過下午三四個小時的拉鋸戰，他們已經談好了貸款。

葉心濤以工廠加手裏的5套房子爲抵押，貸650萬，期限五年，年利率百分之六點一。

楊帆以手裏的22套房子爲抵押，貸780萬，期限五年，年利率百分之六點三。

除此之外，貸款下來以後。他們還得各返兩個點給黃經理。

葉心濤往沙發上一躺，眯着眼睛說道：“要說掙錢，還得是鐵飯碗掙錢啊！那個黃經理充其量也就是個副科級幹部，說不定還不是。可他今天光從我們身上，就賺到了接近30萬。”

“一天30萬啊，媽的，動動筆杆子就到手了。而且他還有業績獎勵，說不定還能升職。”

“我算是看明白了，要想有出息，還得是當官！”

楊帆笑了笑，沒有說話。

大水漫灌的時候，肯定是誰離水近，誰撈得更多。

4萬億計劃一出來，全國不知道有多少個銀行領導，賺得盆滿缽滿。

黃經理最多算是個小喽啰，他們銀行的行長，那才是拿着袋子往家裏裝錢。

葉心濤搓了把臉，感慨地說道：“老弟，咱們現在每年光是還利息，就得還幾十萬。相當于每天一睜眼，就欠銀行一千多塊錢。”

楊帆伸了個懶腰，說道：“利息隻是小錢，你現在還是想着怎麽把這筆本金花好吧。”

葉心濤握了握拳頭，有些激動地說道：“建廠房，買機器，擴大生産規模……老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幹？”

楊帆看着他回道：“建廠房咱倆肯定一起幹，不過買機器的事，你自己搞吧。”

“老弟，你不願意跟我合夥開廠？”

“不是……等廠房建好後，我準備投資我哥，讓他來開模具廠。”

他跟葉心濤找人大概估計了一下，按一層650平米，建六層來算，廠房的總成本大概在1200萬左右。

一人出600萬，到時候他手上還剩180萬。

在自有廠房的情況下，這麽多錢開一家小型模具廠，完全沒有壓力。

葉心濤接着說道：“老弟，咱們可以交叉持股啊。我用我廠子的股份，換你廠子的股份，大家一起發财！”

兩人合夥建了廠房後，一定程度上來說，可以算是命運共同體。

所以他想着，幹脆來個深度綁定。

楊帆想了想，回道：“這個事情不急，等廠房建起來了再說。”

“行，到時候再說……那咱們洗腳去？”

“必須去啊，還去昨天的那家，我還要爆炸……”

葉心濤和楊帆一起出了門，往會所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