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康歎了口氣,點點頭道:“那倒也是。院長和科室那邊我都打過招呼了,你看什麽時候安排手術?”
周新國道:“方醫生之前說,要禁食十二個小時才能進行手術。現在時間還沒到,大概還得等六個小時。”
陳永康道:“那行,都按她說的來。你們這大老遠的過來也還沒吃飯吧?我去給你們買些吃的。”
周新國趕忙推拒:“哪能讓您破費,我去買就行。”
陳永康立馬虎起臉:“都來了這裏,哪還能讓你自己去買吃的?不用你管,都交給我。放心,很快就回來。”
陳永康說完就快步離開,沒多久就拎了好幾個飯盒回來。
幾人确實餓了,道謝後就立刻吃了起來。
方岚吃完後,就讓周新國推着周父去做了個X光片,定位彈片在身體的什麽部位,然後帶着X光片去見了醫院安排給她打下手的幾個醫生,聊了一下手術中需要注意的事項,又檢查了一下醫院給她準備的手術用具。等時間一到,就把周父推進了手術室。
周父的手術比較複雜,殘留在體内沒能取出的彈片有兩枚,兩枚都在心脈附近,一個不慎就容易傷及心脈,要人性命。
這也是彈片在周父體内存留那麽多年,也沒人敢動手術給他取出來的原因。
等麻藥生效後,方岚拿起手術刀,對已經消好毒的部位輕輕一劃,皮肉瞬間破開,鮮紅的血水湧了出來。
助手醫生用紗布壓住,然後用血管鉗進行止血。
方岚拿着手術刀繼續往下切,從皮膚到脂肪,到筋膜,到肌肉,到胸膜,再到心包,一層一層切開來,直到露出心髒附近的彈片。
彈片雖然不大,卻因爲年深日久,已經和血肉粘連在了一起。
方岚對助手醫生道:“給我剝離器,粘連很重,拉鈎再開大一點,小心一點,下面是心尖。”
助手醫生按照她的吩咐,一個口令一個動作。
“這裏出血了。”助手醫生道。
方岚語氣鎮定地道:“紗布壓住,别紮,輕輕壓。穩住,别碰冠脈。”
助手醫生:“這地方粘死了。”
方岚:“沒事,我來。”
……
方岚:“好了,出來了。壓好創面,查出血,沒問題就關胸。”
方岚全程沉着冷靜、有條不紊,每個動作都輕柔小心又精準迅速,看得幾個助手醫生都震驚不已。
省軍區醫院聚集了不少國内頂級的外科專家,他們也經常輔助那些專家一同進行手術,但他們從沒見過哪個專家能像方岚這樣從容鎮定又手法精湛。
她給人的感覺不像在動手術,更像是藝術家在精心雕琢一件珍貴的藝術作品。
做完手術出了手術室後,方岚不由輕輕呼出一口氣。
沒人湊上來拉着她大驚小怪地問東問西,不愧是省級醫院的醫生護士,想必是見多了醫術精湛的外科醫生,對她這種水平也見怪不怪了。
想到來之前,她還特意交代了周新華父子三人,讓他們在别人對她的醫術追根究底的時候幫她擋一擋。
現在想來是她自作多情了,根本就沒人搭理她。
這樣也好,省得太引人注目。
其實一開始她是有些顧慮的。畢竟連軍區醫院的大佬都做不了的手術,她要是給做好了,别人問起她這醫術從哪學來的,她也不好交代啊。
可周父是戰場上退下來的英雄,英雄爲了保衛國家安甯、百姓安居,抛頭顱、灑熱血。她如果真治不了也就算了,可明明治得了,就絕不能不管不顧。
現在想來,她那些顧慮都多餘,省級醫院人才輩出,她不過是做了一場稍微有點難度的外科手術,還不至于引起别人的注意。
她不知道的是,手術室内此時已經炸開了鍋。
“這方醫生太厲害了,她以前是在哪家醫院就職的?你們聽說過嗎?”
“沒聽過,不過院長說了,不讓打聽。”
“哎呀,院長怎麽這樣啊?這可叫我好奇死了,你不知道我剛才都想拜她爲師了,那下刀的手法啧啧啧,絕了。我見過那麽多主任醫師、專家教授,沒有哪一個能有她手法那麽娴熟利落的,這要不是親眼所見,我都不敢相信,這樣的手術是她那個年紀能夠做得了的。”
“可不嘛,太厲害了。你們是不知道,剛才我看到她那手術刀劃到那心脈附近的時候,我心跳都快停止了。她是怎麽做到一點都不緊張的?”
“我看她之所以不緊張,是因爲她對自己有絕對的信心。她應該是對人體的脈絡已經熟悉到了了如指掌的程度,要不然她不可能全程都那麽從容淡定、遊刃有餘。”
“天呐!那得是動過多少類似的手術,才能熟悉到這種程度啊?”
“應該不可能做過許多與之類似的手術,不然我們不可能沒聽過她的名号。”
“那她是怎麽做到的?”
“不知道!”
“哎呀,好想去問問。”
“如果你不怕被院長叫去談話的話,就去問。”
“那還是算了吧!”
……
“方醫生,怎麽樣?我爸的手術成功嗎?”方岚是第一個走出手術室的,等在外面的周新國一見到她,就立刻沖過來緊張地問道。
方岚對他笑了笑:“放心,非常成功。等裏面的醫生護士收拾好,就可以把人轉到觀察室了。”
“太好了!太好了!謝謝你!”周新國眼眶泛紅,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這麽多年,他們爲了父親的身體四處求醫問藥,卻都沒人能把父親徹底治好。
他們兄弟倆都能看得出,父親其實早就沒有求生的意志了。
要是這次不動手術,父親很可能就要抛下他們兄弟倆了。
沒想到就在父親生命即将走到盡頭的時候,他們遇到了方岚,竟然硬生生把父親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他是真的感激,無比感激。
“好啦,眼淚擦一擦,叫人看到了要笑話你了。”方岚笑着道。
她理解周新國的心情,周父在聊天的時候透露,他的妻子過世得早,周家兩兄弟是他一手帶大。
後來他參了軍,爲了讓兄弟倆日子過得好一點,他把每個月的津貼全都寄回來,自己一分不留。
也正是如此,所以他們父子間的感情格外深厚。
他卧床七年了,周新國兄弟倆輪流照顧,從不懈怠。
人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但這句話在他們一家人身上卻并不成立。
這也是他這麽多年,即便被傷痛折磨得沒了心氣,也依舊苟延殘喘堅持活着的原因。
所以周父手術成功的消息對于周家兩兄弟來說,無疑是天大的喜訊,以至于周新國在聽到消息的時候,眼淚都出來了。
“咦?你大哥呢?”方岚突然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