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衿見衆人都在發呆,拉了拉愣神的清清,二人趁人不備,神不知鬼不覺的溜走了。
直到出了明湖,清清才回神,她哎呀一聲:“我們的點心還沒拿。”
“還拿什麽呀,趕緊跑吧。”姜子衿趕緊回要去拿點心的清清。
清清完全被姜子衿的“才氣”震懾,現在完全以她爲主。
等回了槐花館,姜子衿把銀票拿給清清,這是她們賣點心掙的錢,之後她老老實實的在槐花館裏做工,她們以爲跑回來就沒事了,殊不知事情遠遠沒有那麽簡單。
首先是任教習,他率先反應過來,這等詩足以名傳千古,當他想向姜子衿讨教時,發現兩人早就跑了。
他顧不得那麽多,讓書童收拾了點心,然後親自乘船到了角亭。
角亭中的五人見任教習如此失态,一時間煞是好奇。呂明德打趣道:“志節如此慌張,難不成出了了不得的好詩?”
志節即任教習。
朱鴻搖了搖頭,自己這個弟子哪都好,就是做事有些魯莽,看來修身一道還是差些火候。
“師兄,豈止是了不得,簡直是名傳千古。”任志節慌張地說。
“哦?”這下不僅呂明德,就連朱鴻和身後的嚴書翰等人也很好奇。
任志節能作爲明湖學院的教習,見識自然不差,如今從他口中說出有千古之詩,那定然不差。
“說來聽聽。”朱鴻開口。
任志節端正身子,平複心情,這才朗朗道:“牆角數枝梅,淩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爲有暗香來。”
等他吟完,場面再次安靜,好半晌朱鴻才問:“這是何人所作!”
任志節把剛才發生的事一一講出,朱鴻和呂明德聽說這詩竟然出自一個商賈之女之手,震驚的無以複加。
嚴書翰和馬文淵對視一眼,似乎從對方眼中看見同一抹驚疑。
嚴書翰小聲問道:“那兩位姑娘賣的可是這種點心?”
他指着石桌上打開的食盒。
任志節這才注意到,桌上的食盒和那兩個女子所賣一般無二。
“就是這個點心,你可認識她們?”任志節肯定回答道。
嚴書翰搖了搖頭,說道:“我不認識,但我知道她們在哪裏。”
“哦,在哪裏?”任志節上前抓住嚴書翰。
嚴書翰沒想到任教習居然會這般失态,忙說:“西市槐花館。”
朱鴻再次開口:“此詩雖然語言樸素,但情感内斂深沉,以物喻人,意境深遠,千古名詩實不爲過。”
得了好詩,朱鴻也坐不住了,何況這首詩一出,恐怕那些學子都沒了作詩的心思,他們同樣沒心思再等,當即說道:“帶我等去找。”
“啊?”嚴書翰呆住。
“啊什麽啊?還不快走。”呂思源一手拍在嚴書翰肩膀上。
說完幾人乘船從湖心亭回到岸上,在呂思遠帶領下向槐花館走去,至于爲什麽是呂思源帶頭,用他的話說,他已經觀察那個槐花館好久了,并且知道那裏有新菜,味道比醉蘭亭還要好。
呂明德沒時間教訓這個不成器的兒子,現在一心都在那首《梅花》上。
呂思遠帶着幾人彎彎繞繞,最終在西市盡頭,看到了槐花館。
孫蘭出來迎接,見幾個學子模樣的人簇擁着一位老者,老者旁邊還有兩位中年,她還以爲是明湖學院來人搗亂,畢竟開業的時候姜子衿可是得罪過他們。
她伸手攔住他們,戒備的問:“不知幾位貴客來此有何貴幹?”
呂思遠對孫蘭露出自以爲風度翩翩的笑容,但落在孫蘭眼裏,那是怎麽看怎麽猥瑣。他說:“在下乃明湖學院學子呂思遠,我身後之人都是貴人,能否讓我們進去再說?”
孫蘭聽到他們果然是明湖學院之人,說什麽也不放他們進去。
最後呂明德上前,對孫蘭施了一禮說道:“我乃本縣縣丞呂明德,我們隻是想見見你們東家,并無惡意。”
孫蘭一聽是縣丞,腿一軟,她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就是官差頭頭,當下不敢再攔,将幾人請進槐花館。
剛一進門清清就認出她們,暗道不妙,看來是找上門來了。
任志節等人自然認出清清,立即走上前詢問:“那位姑娘呢?”
清清見他似乎并沒想象中的憤怒,試探問道:“你們這是來?”
“還請姑娘引薦,我們都是爲方才那位姑娘而來,這是我的恩師朱先生,乃明湖學院院長,這位是我師兄呂明德。”任志節介紹道。
清清見他們如此有禮,态度與方才截然不同,心中一松,再次确認道:“當真不是來搗亂的?”
任志節苦笑道:“當真不是。”
清清這才大聲對後廚喊道:“姐姐,有人找你。”
姜子衿正在廚房做菜,聽見清清喊她,沒多想,手都沒洗就出來了。
任志節等人見她這般模樣就出來了,更爲驚訝。
姜子衿見到他們的第一反應和清清一樣,以爲是來搗亂的,警惕的看着他們。
任志節賠笑道:“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姜子衿疑惑的看向清清,清清走過來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她這才放下心,引着幾人走進雅室。
她返回廚房洗淨手,整理衣裙,複又回到雅室。
清清已經給衆人倒好茶,姜子衿面對他們說道:“剛才在明湖是我們不對,在此給幾位賠個不是。”
說完就要鞠躬。
任志節趕緊攔住,對着姜子衿深深鞠了一躬,誠摯的說:“姑娘真是折煞我了,方才我言行魯莽,還望姑娘不要見怪。”
姜子衿見他态度誠懇,問道:“不知幾位是來?”
“姑娘一首梅花詩,實在讓我汗顔,枉我苦讀幾十年,還不如姑娘随口所作。”任志節引着姜子衿坐下。
姜子衿臉色一紅,她哪是随口所作,隻是背了一首課本上的詩罷了。然而她不知道,語文課本上的詩全爲精挑細選,不是名作根本沒資格登上。
朱鴻也開口說:“有此詩,姑娘可稱爲女君子也。”
幾人在雅室談了好久,期間朱鴻妙語連珠,逗得大家紛紛發笑,姜子衿以後世的見識,時不時也會有些發言令朱鴻等人眼界一新。
就這樣,等他們出來時,天色已經晚了。呂思遠等人更是與姜子衿約好擇日再來拜會,姜子衿一個勁兒推脫,然而他們盛情難卻,最後隻能勉強答應。
幾天後,槐花館和那首梅花詩在整個臨安傳開,食客數量更甚從前,而這次更多的卻是平日裏見都見不到的明湖學院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