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廣志跟在送客的高野久男身後走出勝心會館的大門時,時間已經接近午夜零點了。在冬夜屋外的寒意刺激下,他此時的頭腦一片清明。從院子裏走出來的這一路上,他一直都在回憶和思考着過去這三個多小時裏,井上俊彥和他之間的談話。
兩人出了大門之後,還沒等高野久男招手叫司機開車過來,街對面的一條巷子裏就呼啦啦沖出五六條人影,爲首的一個,正是孫大勇。
李廣志見狀,連忙迎了上去。走到孫大勇面前,他半是欣慰半是埋怨地道:“我不是特意交待了讓你不要過來嘛,你小子怎麽還是跑過來了?還帶了這麽一幫子兄弟!”
孫大勇嘿嘿的笑了笑,嘴唇被凍得微微的有些哆嗦。他哈着白氣開口道:“呵呵,把廣志哥你一個人扔這兒,我在店裏也待不住啊,還不如到這兒來等着,心裏還踏實一點。”
他頓了一下,擡眼看了看李廣志身後的高野久男,又把聲音壓低了一些問道:“怎麽樣?廣志哥,這幫人沒把你給怎麽着吧?” 李廣志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我沒啥事兒,你就放心吧。”然後又道:“你等我一下,我去跟主人道個别,然後咱們就開路回家!”
他走回到高野久男的跟前,微微鞠了個躬後道:“高野桑,既然我的同伴已經來接我,我看就不用麻煩你再送我了。”
他停了一下,又開口道:“請你轉告井上組長,就說鄙人很感激他今晚的熱情招待。他的建議,我回去後一定會仔細考慮的。”
高野久男彎腰回了一禮,然後擡起頭很認真的看着李廣志回答道:“李桑的話,我會轉告給組長的。”
他往孫大勇那邊看了一眼,又将目光落回到李廣志身上,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道:“李桑,來接你的這位,應該就是孫大勇孫君了吧?果然是一個有勇氣講情義的好同伴!”
“李桑,你今晚的表現,也足以證明你是一個很有勇氣的男人。我個人是很希望能和你們二位這樣的男子漢成爲并肩作戰的同伴的,所以,請李桑你務必要慎重考慮一下我們組長的提議,拜托了!” 李廣志聞言,有些詫異的看着這個一直都沉默寡言的男子,有些無奈的笑了笑道:“嗨以,能夠得到高野桑你的誇獎還真是讓人感覺意外啊。唔,你放心,我會認真的考慮你的話的。現在,我就先告辭了!”
他向高野久男微微欠身之後,便轉身朝孫大勇那一群人走了過去。
..................
一群人走出去一段距離後,李廣志留意到,孫大勇和同來的這五名年輕人個個都凍得嘴唇發烏,走起路來都是縮肩縮脖子的。他很是有些歉意的對衆人道:
“今晚上可是辛苦哥幾位了,大夥兒都給凍夠嗆吧?待會兒我請大家去吃頓火鍋,喝上一杯暖暖身子,也表達一下我的感謝!”
孫大勇在一旁接茬道:“呵呵,廣志哥,我看咱們也别待會兒了,現在就去找館子吧。我們要是再不喝點熱乎的,隻怕都堅持不到走回家了。再說,今兒晚上到底是個什麽情況,你也趕緊找個地兒坐下了跟我說說。我這心如今可還是半懸着了哪!”
“行,那咱們就看這一路上有哪家店沒關門。要是都關了,那就去深夜食堂。”李廣志很痛快的回答道。
一行人又走了大約三百米後,終于在路邊看到一家亮着燈,門口挂着的暖簾還沒收起的飯館。幾個人也沒有猶豫,大踏步的就沖了進去。
飯館的老闆夫婦突然看到一群年輕的壯漢,有幾個手裏還拿着球棒,就這麽一窩蜂的沖進門來,頓時吓得躲在櫃台後面簌簌發抖,嘴裏“斯密馬賽,夜露西庫”的一頓亂喊。李廣志上前安撫了好半天,才讓他們相信自己等人真的隻是來吃飯的顧客。
孫大勇把五個手下安排在了靠門的一桌,吩咐他們想吃什麽盡管點。然後自己則和李廣志兩人選了一張角落裏的桌子坐下。
等火鍋和燒酒都送上桌後,孫大勇拿起燙熱的酒壺,連着給自己倒了兩杯灌了下去。他今晚上在雪地裏站了三個多小時,感覺自己的肚子裏都快凍成冰碴了。這兩杯熱酒喝下去,才終于讓胃裏頭有了一絲暖意。
他從還沒開鍋的火鍋裏夾了一顆牛肉丸放到嘴裏,一邊嚼一邊含糊着問道:“廣志哥,趕緊和我說說,山口組的人今晚上到底和你談了些啥?老黎那家夥人倒是回去的早,可問他啥都不知道。可沒把我給急死!”
他把筷子放下,又倒了一杯酒一口悶下,接着道:“山口組到底是看上咱們的哪條财路了?是咱們的店?還是那本雜志?”
李廣志端着酒杯,有些無奈的苦笑着搖頭道:“都不是。人家看上的,是你跟我這兩個人,還有咱倆正打着主意的怒羅權。”
“什麽?”孫大勇詫異的高聲反問了一句,然後又馬上醒悟過來,壓低了聲音道:“山口組看上咱們倆是個什麽意思啊?是要拉我們入夥麽?還有,怎麽又會和怒羅權扯上關系了?我記得我們怒羅權和山口組可沒打過幾次交道。”
李廣志把井上俊彥今晚上說的一些内容給孫大勇複述了一遍,包括他出獄後就被一直被井上組關注,自己和他打算收編怒羅權的計劃也早被人家給看破,以及井上俊彥所講述的日本關東和關西黑|道勢力之間的矛盾等等。
最後他總結道:“大勇啊,就我的分析,我看這山口組應該是早就盯上怒羅權了。他們現在因爲條約的緣故,沒辦法主動進駐東京。但是山口組肯定又舍不得東京這塊肥肉,所以就想在東京内部發展一個盟友做跳闆,好把自己的勢力給滲透進來。”
“隻不過,現在的怒羅權雖然資格上合适,但實力上卻是有些爛泥扶不上牆,可能不太符合他們的要求。而這會兒咱倆正好在做要壯大怒羅權的計劃,所以,我們兩個自然就會被他們給看上了。”
孫大勇皺着眉頭沉思了一會兒,然後對李廣志道:“山口組這主意打得還是挺不錯的。可我們憑什麽就要聽他們的安排?山口組在東京的勢力又不大,真要用強動手的話,誰赢誰輸可還不一定了。”
“山口組自己是不會動手的,可架不住有别人幫他們動手啊。”李廣志把井上俊彥提供的那幾條稻川會和極東會的動向情報跟孫大勇說了一遍,然後道:
“他們自己雖然不動手,卻可以借這個勢來威逼我們。按那個井上的意思,如果我們不同意結盟的話,隻怕現在這家店就很難保得住了。而且,估計今後咱們也不要想在風俗業情報這個行當内發展了。”…
孫大勇心裏也清楚,如果稻川會和極東會這樣的大勢力真要在歌舞伎町街裏趕絕自己等人的話,那他們無論如何都是抵抗不了的。所以,他并沒有質疑李廣志轉述的這條消息的真實性,而是皺起眉頭陷入了苦苦的沉思之中。
過了大約半支煙的功夫,他擡起頭來看着李廣志,悶聲問道:“這事兒看起來還真是挺麻煩的,我是想不出什麽轍兒了。廣志哥你一向是主意最多的,你說咱們該怎麽辦?”
“這種事情,我又能有什麽好辦法?”李廣志搖着頭苦笑道:“形勢比人強啊,現在擺在咱們面前的,也就是兩條路可走。”
“第一條就是躲。咱們開這一個多月的店也算是掙了不少錢,幹脆就拿着這點錢走人算球。東京待不下去了,日本還有别的大城市可以待。而且,實在不成的話,大不了你就和我一起回中國去好了。這些個大勢力我們惹不起,可至少還是能躲得起的。”
“這條路雖說憋屈了一點,卻是最安全的一條路。咱們隻要認慫走人的話,極東會他們肯定也沒必要對咱們趕淨殺絕。而且,咱們不管怒羅權的事兒了,山口組那頭自然也就對咱倆沒什麽興趣了。”
說這段話的時候,李廣志心裏的情緒是十分憋悶的。雖說一直以來,他都沒有把風俗業情報這門生意看成自己将來會從事的主業。但是,這畢竟是他重生後創出的第一份事業,他自然也不想就這麽簡單的放棄掉。
而且,按他原本的計劃,先利用警察的勢力自保,等孫大勇把怒羅權的勢力整合好之後,再把東北幫和歌舞伎町街裏的其他一些小勢力收編進來,也并非完全不能跟極東會之流抗衡。
但是,現在中間突然多了山口組這麽一個攪局者。如果有山口組的勢力在裏面推波助瀾的話,隻要時間上稍有差池,他這個計劃成功的可能性就幾乎沒有了。這才是讓他現在最爲郁悶的地方。
孫大勇聽了他說的這第一條路,有些發洩式的連喝了幾杯酒,然後啞着嗓子問道:“廣志哥,你說的這條路的确是安全,可讓我就這麽認慫,我實在是有點不甘心。你跟我說說看,你想的第二條路又是什麽,有沒有走通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