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爺手緊捂着心口,強烈的咳嗽使他身體不停的抽動。屋子裏很暗,他讨厭光線,窗戶挂了層厚厚的窗簾,使整個房間看起來特别壓抑。
“吱”——門被人推開,強烈的陽光直射在他身上。一皺眉,頭微微轉動避開刺眼的陽光,沙啞着聲音道:“不是叫你們沒吩咐别進來嗎?”
急促的腳步放緩,魚貫而入的兩丫頭也顧不上他不高興,一個穿綠衣的小姑娘吃力的扶起他半個子,輕輕錘捏他後背,愁容滿面的道:“少爺,你就别說話了,怎麽着也要有人看着你啊,看你都病成這樣了,你叫……”後面的話已經嗚咽的聽不清了。
剩下穿黃衣的小姑娘倒了杯水,眼睛紅紅的道:“少爺,先喝口水。”
三少爺一聲長歎,也不說話,倒是把滿滿一杯水一口喝了個幹淨。低聲道:“好了,你們出去吧!沒我吩咐不許再進來。”
兩個小姑娘一聽急的淚水就流了下來,黃衣小姑娘急聲道:“我們不走,少爺平時待我們那麽好,現在都病成這樣了,沒個人在身邊多不方便呀!”
綠衣小姑娘緊緊接口道:“少爺,你就讓我們留下吧!翠娥可以給你揉揉背,我替你捏捏腿,都半月沒下床了,身子骨再不活動活動就不成了。”
“呸,你才不成了呢!”翠娥瞪了綠衣小姑娘一眼。綠衣小姑娘馬上反應過來自己嘴誤,急色道“看你這張爛嘴,盡說些不着邊際的話,”話未說完就給了自己兩巴掌。
“住手,櫻桃。”三少爺撐身伸手,想拉住綠衣小姑娘的手,卻不由又是一陣強烈的咳嗽聲連綿起伏,難受的他彎下腰,手也無力的墜到了床邊,兩個小姑娘驚訝的一前一後給他揉胸捏背。
半響,三少爺終于止住了咳聲,大聲的喘着粗氣,還沒等他直起腰,就聽到櫻桃的驚叫:“哎呀,血、血……”恐懼的看見自己手上的鮮血,失色的面孔吓的蒼白,忽然就覺得小嘴一緊,三少爺的手已捂住了她的口。綠娥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吓的驚慌失措,張大的嘴巴說不出一句話,右手食指卻一直指着三少爺的胸間,身體微微顫抖.
一轉身,三少爺的目光忽然間光芒大盛,一股威嚴不自覺的使人拘謹,又顯得嚴肅。低聲對綠娥道:“不許出聲!”同時放開了捂住櫻桃小口的手。
從未看到過三少爺如此嚴厲的眼神,綠娥不安的點點頭,面目焦急的道:“少爺,你這是怎麽了?我這就去把許叔找來!”說完就朝屋外跑。
“站住!”三少爺沉身叫住她。眉頭緊皺,似乎念叨着什麽,很快擡起頭,厲聲到:“今天的事不準向别人提起,你們兩也不準在私下談論,誰多嘴我割了她舌頭。”
兩小姑娘吓的不自覺的用手掩住小口,拼命的點頭。印象中三少爺忽然間變了個人,以往熟悉的的種氣息已經不見了……
見兩人應許,三少爺心裏稍稍松了口氣。正想着怎麽處理這事,靈識卻察覺到了一種熟悉的氣息,心裏大驚,恐慌的對兩人道:“快出去站在門外,千萬别對老爺說你們進來過,老爺問起也不許說。快、快。”
兩個小姑娘奇愕的盯着他,搞不明天今天三少爺怎麽了,綠娥剛要說話,卻不料三少爺怒聲道:“滾出去,快滾!”吓的兩人飛似的串了出去。
“等等。”兩個小姑娘一楞,三少爺象突然想起了什麽,道:“櫻桃,你走側門回去把手洗幹淨,有誰看見你手上的血迹,我就挖了他的眼睛砍下你的手。”
櫻桃面目瞬間蒼白,顫栗的身體被綠娥拉了出去。
綠娥還沒喘過氣來,就看見了沙漫天的身影大步流星的向她走了過來。
沙漫天臉色非常嚴肅,矮小瘦弱的身體散着古銅色的光芒,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刺眼,雙眼放着精光,使人不敢逼視。奇怪的是居然看不出他的實際年紀,五官以算端正,但絕對說不上英俊,明明看上去和善的面目又透出絲絲威嚴,和他的體形格格不入,但卻讓你一點也不會覺得滑稽。
就這樣一個人,執掌了沙家堡三十二年!
就這樣一個人,帶領着自己的族人從衰敗走向了輝煌!
“老爺回來了。”綠娥行禮道:
沙漫天微微點頭,推門走進屋去。
一股血腥之氣迎面而來,沙漫天眼角不由跳動了兩下,面上卻毫無表情,“恕人,誰傷了你?”沙漫天淡淡的道:
三少爺強撐着想直起身子來,卻被沙漫天伸手攔了下來,恭聲道:“父親大人回來了,一切無恙吧!”
沙漫天輕聲道:“你大哥那邊很奇是怪,一時也說不清楚,倒是你是怎麽回事,難不成遇到了冷光朔?”
三少爺苦笑着點點頭,道:“如果不是成尤,這次我就回不來了。”
“成尤被他殺了?”沙漫天終于失色,追問道:
三少爺默不着聲,眼圈卻紅了。
沉默。空氣中蔓延着悲傷!
成尤——沙漫天的養子,四歲那年成尤父親被人用三十二根鐵釘貫穿身體,釘在夢欲之城城牆之上,恰巧遇到沙漫天路過,不忍将之救下,卻傷重不能醫治,臨終前将成尤托付于他,并囑成尤永世不得追尋自己的身世,更加不予言仇。成尤跟随沙漫天一十九年,與三少爺年齡相仿,也最爲要好,所以一起結伴爲沙家堡定計辦事,前後立了不少功勳,在年輕一代裏很有威信,沒想到就這樣去了。
沙漫天再也控制不住心緒,一掌将身旁的方桌擊成飛灰,恨恨地道:“冷家堡!冷光朔!”
三少爺憂慮的看着父親,卻沒有出聲,他清楚什麽樣的言語也無法化解父親心裏的悲憤。
“你确定成尤無法活命?”沙漫天漸漸恢複了音調,不甘地問道:
三少爺悲傷的道:“冷光朔那一槍本是對我心口而來,由于修爲上的差距,察覺到危險時也躲避不及,就在我提醒成尤的時候他已擋在了我前面,長槍貫穿了他身體後改變了方向紮傷了我的肺,他卻死命纏住了冷光朔叫我逃命,在那種重傷之下面對冷光朔……”
又一陣沉默,結果已經不用去猜了。
沙漫天歎了口氣,黯自神傷的道:“你們如何惹出了冷光朔?”
三少爺低聲道:“我們查到了轉世獸王的下落!”
“什麽?”沙漫天忍不住尖叫,驚駭之色已然掩飾不住。
三少爺對父親的表情一點也不奇怪,似乎非常清楚這個消息帶來的後果。以沙漫天的修爲,即使泰山蹦于眼前以不會對他的心理造成多大的影響,但這個消息……
三少爺敬畏的看了父親一眼,再次壓低聲音道:“就是因爲……。”
“等等。”沙漫天打斷了他的話,沉聲道:“綠娥,你去廚房給少爺熬碗參湯來。”
“是。”門外應道:接着零碎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沙漫天緩了口氣,慢慢恢複了平靜,卻呆呆的不知在思索着什麽。
“有誰知道你受傷?”沙漫天道。
三少爺面色不變,搖頭道:“我一回來便不曾出過卧房,傳令一切人等不許打擾。隻吩咐綠娥找許叔無論用什麽辦法也要把父親大人你盡快找回來。對兩丫頭隻稱生病,她們以不曾懷疑。”
沙漫天面容微皺,眼神忽然變的嚴厲。
三少爺心頭一顫,低聲道:“父親大人,此事絕對不曾有别人知曉,你大可放寬心去。”
沙漫天轉身望着他,柔聲道:“此事非比尋常,非我不近人情,萬一有個閃失,後果是怎麽樣你也明白。我知道你心裏會難受,我何曾不是如此?非常時期也隻能違背自己的意願了。”說完忍不住歎了口氣。
三少爺急道:“可是以不能爲此就殺了兩個好人啊,何況她們還是孩子!”
沙漫天默默的望着他,搖頭道:“孜事體大啊!”
“不行!”三少爺堅定地道:“父親大人不覺得此事太過偏執了嗎?兩個孩子家難道還能生出點什麽是非不曾?你老人家就饒過她們吧!”
沙漫天望着三少爺堅定的目光默不着聲,半響才柔聲道:“此事暫且放開不談,先把你這一次的經曆詳細與我說一遍。”
三少爺不爲所動,哀聲道:“父親!難道你就真的能對兩個孩子下手嗎?”眼光中盡是企求之色。
良久,沙漫天終于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伸手輕撫着他的頭,柔聲道:“你長大了,看來我是越老越糊塗了,就如你所願吧!該來的想躲也躲不掉,順其自然以未必就是壞事。”
三少爺面露喜色,恭聲道:“謝謝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