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府外,也是一片燈火。 祈福法會的燈籠,沿着街道兩邊延伸到遠處。 更映得這座巨大的府邸之内,一片甯靜的漆黑。
隻是偶然有極點燈火,在府邸深處閃動。 連門口守衛的家将,靜靜的肅立在那裏的時候。 都有如一尊尊的雕塑。
大秦都城的風雲激蕩當中,司徒府似乎就這樣安靜的置身事外。
方知曉的車馬疾馳而過,馬車周圍跟着的都是速捷軍黑袍紅巾的家将。 兩匹健馬拉着的馬車一路奔跑如飛,加了鐵箍的木輪在夜間一路的轟響。 到了府門口車夫死死将馬勒住。 跑發了性子的健馬一聲嘶鳴,前蹄高高揚起!
幾個門口的家将立刻迎了上來,方知曉的馬車上挂着的越騎軍校尉的燈籠,已經告訴了他們這漏夜來訪的人的身份。
馬車還沒停穩,方知曉已經跳了下來,小黑臉一片嚴肅的神情:“請通報司徒大人,越騎軍校尉方知曉來訪!”
幾個家将對望一眼,帶頭的就已經轉身入内通報。 司徒府邸廣大,這些不過是守門的家将。 層層通報下去花費的時間可真不少。 可不像方知曉的校尉府,大管事陳衍就守在門房。 這富貴氣象,可差得太遠太遠了。
方知曉黑着臉在門口踱步,速捷軍的家将們就在周圍拱衛着他。 王猛的家将們卻以敬畏的眼神看着這位大秦勇士。 他抵秦這短短日子,隐然就成了一個傳奇人物。 特别對于武人來說。 他地經曆太多人夢寐以求了。 方知曉這個時候哪有心思在意他們的眼神!隻是焦急的來回走來走去,反複推測王猛會以什麽樣的态度對待他的計劃。
他甚至不需要王猛直接出什麽面,隻需要暗中支持,給予他行事的方便!他就可以幫助王猛打擊他的政敵。 幫他消弭秦國内部地亂局!他實在想不出,王猛怎麽會拒絕他即将提出的提議!
王猛将他推到風口浪尖,不是就隐然希望出現現在地情況麽?
不是麽?他的時間可不多了!
大門一下轟然打開,司徒府的管事已經親自迎到了門口。 見方知曉還在那裏轉圈。 不說話的就做出了肅客的手勢。 方知曉一頓足,對身後家将道:“就在門口候着我。 我還要去賓徒侯府!”轉身就跟着管事大步的走了進去。
穿過一重又一重的院落,似乎永遠沒有個盡頭。 離上次初抵秦國時候到司徒府時相比。 方知曉恍然覺得自己似乎已經變了很多。
那時地自己,還什麽都不明白。 現在的自己,卻好像将長安的風雲掌握在了掌中一樣!
再一轉彎,王猛居住的小小院落就在眼前。 數點燈火靜靜閃耀,像是在等候他的到來。
四照樓。
樓主秃發可西卻象一個奴仆一樣,大氣也不敢出的靜靜守候在二樓的入口。 整個四照樓周圍。 全是守衛執勤的氐人官兵。 連苻堅親随地龍衛班直親軍都在樓下親自值守。 整個四照樓彌漫着一層香氣。 一聲聲禅唱罄響在四處悄然響起。
懷素比丘在齋戒沐浴,等候着後日的大秦祈福法會。 這次法會一旦盛大舉行完畢。 整個北中國,都要視爲彌勒宗在秦國勢力開始上升。 秦燕之間,彌勒宗的地位将不可動搖。 更表明了彌勒宗在秦燕之間一種超然的姿态,靜待兩個北方雄國之間的勝負決出。
天極河畔晴空草的香氣,象瀑布一樣從二樓向下流動。 值守地氐人官兵,聞着這充斥四周的香氣。 不自覺般,都是一副如癡如醉的表情。
秃發可西的身後。 還站着一群群的女奴婢仆,準備着香湯花瓣,浴巾香料。 随時等着室内的召喚。 就聽見樓下車馬響動的聲音,不多一會兒功夫,就看見菩薩奴穿着一身黑衣。 從樓下大步走了上來,看着眼前這個場面。 菩薩奴皺了皺眉頭。 卻因爲眉梁光溜溜的。 顯得有些詭異滑稽。
他才收住腳步,就聽見裏面傳來了懷素略微有點低沉的媚惑聲音:“是菩薩奴麽?進來說話。 ”
菩薩奴恭謹的在門外彎腰:“法後沐浴,屬下不敢入内。 ”
懷素冷冷道:“你什麽時候這麽恭謹了?我讓你進來!”
菩薩奴深深吸了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就看見廳内一片白氣彌漫,香氣中人欲醉。 幾個侍女半裸着香汗淋漓地圍着一個巨大地木桶在添水傾倒花瓣香料。 懷素寫意的靠在木桶當中,背對着菩薩奴。 一頭長發濕漉漉地垂在背後,襯着線條柔和完美的潔白雙肩。 入眼處就有一種妖異的魅力。
幾個半裸的女孩子軀體青春美麗,對菩薩奴的進來也沒有半點反應。 隻是繼續着手上的工神作書吧。 倒是菩薩奴本人,微微的扭開了自己的眼神。
懷素頭也不回的道:“去過靈岩寺了?行迹沒有被人發現吧?”
菩薩奴垂首道:“屬下是四下督促布置長安城内法會器物的,陽平公府内的人馬和屬下一起。 在他們掩護下。 屬下順利的去到靈岩寺。 再沒有讓人發現。 ”
懷素冷冷道:“那裏的死士準備得如何?”
菩薩奴淡淡道:“三百代人死士,都是我彌勒宗宗人。 已經完全準備完畢。 隻等爲宗門獻身。 ”
一陣水花響動的聲音,懷素在木桶中轉過身來。 冷豔的面孔紅撲撲的,長發披在身後。 也許是蒸氣太濃烈了一些。 她微微的喘氣着。 臉上和露出來的雪白肩脖上滾動的分不出是水還是汗。 站在菩薩奴地角度上,似乎能看到她水波下更加媚惑的身體。 又似乎什麽也看不見。
他一下跪了下來,深深的藏住了自己的眼神。
隻聽見懷素冷冷的聲音響起:“死士死士,就是用來送命的。 他們有這個覺悟,那是再好不過……你下去吧。 這些日子,我對你很滿意。 回到邺城,也會和佛尊說的。 ”她一邊低喘着說話,一邊惬意地在水中擺動自己的身子。 水聲輕輕響亮。 香氣卻似乎愈發地濃烈起來。
她輕輕的站了起來,白生生的身子就這麽袒露在空氣中。 水珠順着完美的曲線滾落下來。 幾個侍女立即迎了上去用潔白的方巾擦拭。
菩薩奴跪在那裏,頭也不敢擡。
懷素冷冷道:“讓你退下啊!”
菩薩奴用力頓首:“法後法體,屬下不敢輕視。 法後一絲一毫都是佛尊所有。 屬下擅觀,就是挖了自己眸子也無法向佛尊交代……還是等法後更衣完畢,屬下再行退下。 ”
懷素突然輕笑了起來:“匈奴的狼,現在果然馴成了佛尊的狗……你很好,很好!”水聲響亮。 她泰然自若地走出浴桶,就在跪伏在地上的菩薩奴面前更衣。 輕笑聲中,香氣擾動。 她已經上樓去了。
而菩薩奴還久久久久的跪在那裏,絲毫沒有起來的意思。
當方知曉走進王猛會客的大廳的時候,就聽見琴聲仙翁仙翁的響動。 兩個眉目如畫的侍女掌着燈台守在他地背後。 燈影搖動,将跪坐在那裏的王猛單薄身體,映照得搖搖晃晃。 他一身白袍,全神貫注的在那裏挑動琴弦。 而在對面的燈影裏。 沮渠蒙敵高大如山的身影同樣端正的跪坐在那裏,閉目靜靜地聽着大秦司徒的琴曲。
大廳之中,自然有一種安詳甯靜的氣氛。 讓方知曉急匆匆的腳步都變得輕了。
中正平和的琴曲中突然一變,铮的一聲如鐵騎乍出。 王猛一下睜開了眼睛,朝方知曉進來的方向看去。 他眼中滿是笑意,微笑道:“好大的殺氣!知曉漏夜而來。 莫非也是來聽琴的?”
他**的,這些大人老爺,什麽時候能不裝模神作書吧樣?你還不知道在這個時代老子和文盲差不多?誰有功夫聽你地鳥琴!面子上還不得不堆出笑容出來,朝王猛恭謹地行禮。 身旁沮渠蒙敵睜開眼睛,隻是淡淡的打量了一下方知曉。
王猛漫不在意地撫弄着琴弦,揮手讓身後的侍女退下。 輕聲道:“殺氣滿胸,連我這琴聲都有感應,大秦勇士激鬥,還不能消弭知曉胸中戰意?”
方知曉走近王猛,也端正的跪坐下來。 看着王猛溫和的眼睛:“司徒大人。 難道您真不知道長安近日的風雲變幻,暗流湧動。 真的這麽好整以暇?勇士大會和祈福法會背後藏着什麽。 難道您真的不知道?”
王猛看着方知曉,隻是淡淡一笑:“知曉,你管得太多了吧。 你的心思,應該在明日和沮渠一戰上。 一旦勝出,你就是大秦勇士第一。 還有什麽不能慢慢計議?”他突然饒有興趣的看着方知曉:“不過我倒是很有興趣聽聽,你又覺得長安現在局勢如何了?”
方知曉咬咬牙齒,對這個狐狸一樣的中年人實在沒有辦法。 隻能沉聲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知道的線索和消息還有推斷出來的結論一一告知。 隻是隐瞞了他和懷素之間的事情。 自己體内的變化也略過不提。 王猛和沮渠蒙敵靜靜的聽着,誰的表情都沒有變化。 隻是偶爾若有所思的皺皺眉頭。
方知曉将所有東西都倒出來之後,狠狠的一拍自己大腿:“現在我已經和司徒大人同體。 苻融他們扳倒慕容家之後,自然就是要針對咱們!難道司徒大人真的準備幹看着不成?長安城内鬧一個天翻地覆,就真的是我大秦之福?遲早有一天會動到司徒大人頭上!隻要大人能想法給我一個方便,能掩藏我行事,今夜我就能帶着速捷軍将靈岩寺的代人死士全部鏟除!這關自然就能平安度過……大人的意思如何?”
王猛微微皺着眉頭,清瘦的面龐在燈影下卻顯得安靜無比。 似乎方知曉剛才地話在他心中沒有激起半點漣漪一樣。 屋子裏面所有的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似乎都在等待着這位大秦司徒開口。
到了最後。 他卻隻是展眉一笑:“知曉,你想得太多了。 這些話頭,也不知道你從哪裏聽來的。 明日就是你和沮渠一戰,這才是正事。 你既然投入了我的門下,我還是希望你心思靜些。 以你的本事,未來必然大用。 自創門第也是指日間的事情。 陽平公何等清貴,怎麽會如你口中一般?這些話到我這裏說說也就罷了。 今日……你實在來得有些魯莽。 要知道你現在也是長安矚目的人物了……回去休息吧。 我明日等着你揚威鬥場。 名震天下。 ”
還來這一套!你地師妹,和我一樣聽到了苻融的計較!方知曉胸口怒火一下翻了起來。 不是針對王猛這些話。 而是氣自己和王猛已經推誠以待。 他偏偏還在耍這種心術!
他一下站了起來,整個臉也冷了下來。 敢對王猛有這種态度地,整個長安,除了苻堅,大概就方知曉一人而已。
“司徒大人,你到底是爲什麽才對我方知曉百般照顧的呢?你我都是心知肚明。 我方知曉在這樣的情勢下,處處都有人打我主意。 我隻能選擇一方托庇。 這一方就是司徒大人您了!既然選了司徒大人您。 自然就是全心全意爲咱們自己考慮。 難道您真的打算讓彌勒宗和陽平公他們步步進逼?那當時你爲什麽又要收留我方某人?現在我們已經是一體!我身上懷着的那些秘密,随時歡迎司徒大人探查,我自然還會全力配合。 可眼前那些針對着我來的難關,卻不能讓我一個人面對!不然大家都沒得玩了!此次暫時還有慕容家頂缸,下次就是直接沖着咱們來了!不如就借着慕容家的事情,和他們鬥一鬥!而且沖殺在前面地,還是我方知曉!現在司徒大人您支持我與否,一言而決!”
聽着方知曉很有些無禮的話語。 王猛還是隻有微笑。 沮渠蒙敵卻在方知曉背後冷起了面孔。一股殺氣透體而出,直沖方知曉後背!
而方知曉站在那裏,隻是凜然的看着王猛。
漸漸的,王猛神色嚴肅了下來,對着方知曉微微點頭:“知曉,你的話對。 也不對。 收留你,是爲我大秦多一猛将。 是爲國惜才。 至于你身上背負的秘密,久矣隻是一個傳說。 如果真的有什麽天命,那也是我們人力無法所幹涉改變……說實話,留你在手下,我也是隻是想在一邊看着,看着到底會發生什麽天命變動的神話!至于你今夜所說,我和陽平公都是大秦柱石,這種挑撥我們互鬥地話,就再也不要說!彌勒宗更是大王貴賓。 大秦祈福法會更是秦燕之間氣運消長的大事。 更不能讓任何人破壞!你說的話,仔細的藏在你心底。 我就當你沒有來過,我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不關心…………沮渠,送客!”
方知曉憤然轉頭,在王猛面前,他真的是無力抗争。 這家夥完全是滴水不漏!今夜自己前來,一半是希望他支持,一半也是試探。 這家夥将自己收在門下,到底有什麽打算。 下面對自己有什麽安排。 結果什麽目的也沒有達到。 看着沮渠蒙敵面容森冷地走來,也隻有憤憤一跺腳,掉頭就走。 腦子裏面同樣也是在激烈的轉動。
王猛的話圓滑到了極處,是不是也在暗示自己,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意見行動。 他就當神作書吧不知道?可是沒有他支持,自己還有誰可以依靠?
在他心底下,還是沒有半點放棄的意思。 他早已就已經發誓,要将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 現在,不過是才開始而已,他絲毫沒有退步的餘地。
現在隻有依靠他和慕容垂自己的力量了!
以他們的力量,鬥得過苻融和懷素他們麽?
看着明日的兩個敵手一前一後的走遠。 王猛搖頭一笑,低首又想撫琴。 卻半晌不動。 最後低頭歎了一口氣:“……你怎麽知道,我就不想看着慕容家倒下呢?秦國太小,容不下太多地勢力……如果你真地有改變天命的能力,就讓我看看吧……”
沉吟低語未畢。 就看見屋角一個小小地人影慢慢閃現出來,燈下再仔細一看。 正是一個裹着鬥篷的小身子。 鬥篷頭套一掀,露出的就是燕冰嬌俏清麗的面容。 她一向也神出鬼沒慣了。 正皺着眉頭在拍打頭上身上的草屑呢。 王猛微微一笑,朝着滿臉不高興地小丫頭輕聲道:“不是叫你不要去管苻融那裏的事情麽?爲什麽又跑出去了?”
小丫頭這才嘟着嘴轉過頭來看着自己師兄:“我還不是擔心你這個師兄麽?老頭子在苻融那裏,誰知道他打什麽主意……你整天在家裏,不是陪那些羌人就是上朝。 外面鬧翻天了你真不管?彌勒宗說到哪裏都是咱們鬼谷地敵人,我不替你看着。 誰替你看着?呸,趴在臭溝裏惡心也惡心死了!”
王猛溫和的笑笑。 招手讓小丫頭走過來,替她摘着頭發上的髒東西。 小女孩子的眼睛,一下就變得水汪汪的了。 王猛柔聲道:“你什麽時候看過師兄吃虧?看着吧,這次還是師兄笑到最後……”
燕冰嘟着嘴:“你就不擔心師傅?”
王猛笑容一下變得冰冷了下來:“……如果我擔心他,當初就不會走這條路了。 ”
和在司徒府碰到的釘子不同,慕容家卻是早就在等候方知曉的到訪。 慕容垂連日擔心,雖然氣度雄渾不減。 明顯卻已經看出疲态。 方知曉也是整日連軸轉,卻還是精神熠熠地。
大概是參與這種關注無數人命運的遊戲當中,太讓他覺得有成就感了吧。
地圖早就在案頭攤開,慕容垂,慕容令,慕容楷加上方知曉四人,頭靠頭的在一起商議。 方知曉将他所知的說出來之後。 每個慕容都是倒抽了一口涼氣。 慕容楷憤憤道:“好毒的彌勒宗!”
慕容垂神色凝重的看着地圖,沉聲道:“知曉。 你有什麽打算?”
方知曉咬着牙齒:“先把這些代人死士幹掉!看沒有這些人,苻融讓苻登帶着擒生軍大鬧一場不成?隻是我雖然手上有速捷軍的力量,但是卻無法公然行事……”
慕容令一砸靈岩寺那裏:“無妨!我們慕容家在華陰有封地,那裏有我們的塢壁,還有幾百個家将。 正好可以從華陰出兵,連夜襲擊靈岩寺!”幾個人忙在地圖上尋找。 慕容家在華陰地封地,果然離靈岩寺不遠,而且不用經過長安城内。 打翻天了也能遮掩過去。
一下子就是柳暗花明,慕容垂淡淡道:“什麽時候動手?”
方知曉算算,今夜怎麽也來不及。 後天的法會,估計這些死士也是明天深夜才能潛入園囿一代。 他們也要擔心自己行迹。 咬牙道:“明日上午我把第一勇士打回來,入夜我就帶幾個人到靈岩寺一帶。 白天你們想辦法掩護我速捷軍轉移到你們華陰塢壁那邊去。 入夜我們就會合,在午夜之前動手,殺他們個幹淨!”
慕容令和慕容楷見他們爹爹微微點頭,立即就出門布置去了。 時間是如此緊張!方知曉也想告辭離開。 離天亮。 已經時間不多了。 明日,還有和沮渠蒙敵的一場惡戰。
慕容垂卻一下拉住了他。
這個時候。 這位名揚天下的大豪神氣當中,卻全然都是感激。
“……知曉,老夫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有朝一日……我慕容家必然有厚報。 ”方知曉一笑:“我也爲的自己,兩個人合力對付他們,總比我自己一個人容易一些……你還是想想,你怎麽得罪他們這麽厲害吧。 還要在秦國待不少日子呢,以後麻煩不見得少到哪裏去。 ”
慕容垂苦笑:“……彌勒宗的仇,是在燕國就結下啦。 爲了我鮮卑人地天下,不得不要鏟除這些在中原有深遠影響的勢力。 我那個英雄兄長,就死得很有些不明不白。 最關鍵的,我想還是秦燕之間局勢變動,才引得我處境這麽危險吧……”
“哦?”急着要走的方知曉一下來了興趣。 他雖然對局勢有所把握,但是卻聽慕容垂扯到了秦燕之間。 當下就想多聽一些。
慕容垂神情悠遠:“我奔秦之後,秦強燕弱已經成了定局。 秦國伐燕已經是預料中事。 我鮮卑人多過氐人數倍不止。 秦王氣度之大,的确少有。 伐燕主帥,朝野風傳,不是陽平公就是老夫。 我慕容垂若是立此大功,鮮卑人布滿秦國腹心。 如何不是他們心腹大患?所以彌勒宗和苻融這代表氐人貴戚勢力的人物,才這麽迫不及待的要對付我。 此次事了,我想我們慕容家,還是要蟄伏一段時日,伐燕歸國之事,卻是想也不敢想了。 ”
方知曉當然一下就聽得明白,卻模模糊糊的又在想着什麽。 隻是暫時有些抓不住頭緒。 慕容垂苦笑道:“這伐燕的主帥爲誰,是關系未來各方勢力在秦國内部消長的大事。 就因爲如此,在伐燕前夜,才有這樣地變故發生啊……”
他慢慢地收住了口,卻又仔細的看着方知曉:“知曉!這次全仗你地大力。 如果有一日……如果有一日……你自然會知道我慕容家對你的回報!從此以後,我慕容家就和你方家一體!”
對這樣的承諾,此時的方知曉,也隻有一笑。
當他走出賓徒侯府的時候,已經是啓明星高挂。 這一夜,眼看就要過去。 呼吸着街心涼涼的空氣。 看着滿城的星星點點。 一個念頭突然電閃般的在他腦海當中掠過:“王猛也想慕容家倒下!他也想争這伐燕的主帥!他又如何能确保當秦國隻剩他和苻融兩大勢力對峙,而他能穩穩占據上風呢?如果當王猛都希望慕容垂倒下,自己現在所做的一切,到底還有沒有意義?或者他這樣縱容自己,如果苻融成功,那麽慕容垂倒下對他也沒損失。 如果能讓兩家都兩敗俱傷……那麽他……”
如果真的如此,那麽自己的出現,豈不就是改變了曆史?難道真的是因爲自己背負着天命重寶?真實的曆史,本來應該是怎麽樣的呢?
在這一刻,他無比痛恨自己當初曆史怎麽學的那麽差。
不管了……天亮之後。 自己就要和沮渠蒙敵一戰。
未來的一天,将是無比漫長的一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