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的指令剛剛發出，剛才還熱鬧非凡換手極多的大盤上，一瞬間居然出現了真空，除了幾個零星挂出的賣單之外，一時死寂一片。
隻見龍大沉着的發出指令，“挂一百萬賣單出去，價位是五塊！”
那幾個現場的操盤手立刻驚訝的說，“五塊就是幾乎漲停了！”
龍大擺擺手，“聽我的沒錯，挂！”
那幾個操盤手連忙埋頭操作……
我站在一旁，盤算着接下來龍大的舉動。
很顯然，這一百萬股的賣單是絕對不可能有人接手的，目前的價位是四塊八左右，即便是白大少此刻開始傾巢進貨，也絕對不可能在五塊的價位上進貨。那麽，龍大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呢？
緊接着，龍大又開口了，“把現在市面上其餘零散的賣單全部吃下來。”由于零散賣單的價格都遠比我們的賣單低，按照股市的規則，是按照買單以下的價格吃進的，所以按照龍大的指示，隻要我們開出的價格低于五塊，那麽吃進的股票始終都是那些更低價位的。
又是一陣鍵盤噼裏啪啦的聲音……
零散的賣單不過幾十手的樣子，可是全部吃進以後，價位已經漲到了四塊八毛三。
幾乎是一瞬間，我明白了龍大的意圖。
接下來，市場上又出現了幾個四塊八毛一左右的賣單，龍大自然是毫不猶豫通知操盤手吃進。我已經徹底明白了龍大的意圖……
很顯然，這些零星的低于目前盤價的賣單絕對是出自白大少那邊，他們可能也對今天的市場行情感到有些疑問了。
這樣的狀況始終在持續，斯諾實業的價位一直在四塊八到四塊八毛五之間徘徊，而我們雖然一直在吃進，但是吃進的總數量還不到兩萬股。
兩點半，我搶在龍大之前開了口，“把之前地一百萬股的五塊價位的賣單撤銷。換成四塊九毛五，然後再給我挂十萬股四塊九的買單……”
操盤手看着龍大，似乎在等待龍大的指令。
龍大回過頭沖我笑了笑，他也知道我已經揣摩到他的意圖了，然後他看到那些操盤手都沒有動靜，立刻沉着臉不耐煩的揮揮手，“石總的話你們沒聽到麽？趕緊！”
那些操盤手一聽，立刻又開始了繁忙地操作。
龍大則暗暗的跟我豎起了一個大拇指，我笑着搖搖頭，表示這沒什麽。
交易量稍稍放大了一點兒，但是賣單還是很少，遠遠達不到我所放出的十萬買單。
十分鍾後，我看看龍大，龍大示意我來指揮，我也不再客氣，直接冷靜的說，“撤銷剩餘買單，然後修改，将買單價格降爲四塊八毛五。”操盤手緊張的操作。我見買單基本已經修改完畢，又說，“将賣單撤銷，放低到四塊九，再次挂出。”
龍大這個時候已經完全是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态了，他很清楚，我已經完全洞悉了他的動機和手法，可以放心的交給我指揮了。
又是十分鍾之後，我再次發出指令，“撤銷所有賣單，将價位修改成四塊八毛五挂出，然後撤銷所有買單，将價位修改成四塊九挂出兩百萬股，兩邊交替進行，要在買單挂完的同時讓賣單也同時挂完，速度你們控制好，五分鍾之後挂單完畢！”
兩點五十五，按照我的吩咐，買單和賣單都已經挂出，而市面上，看到的實際買單是兩百一十萬股，其中那十萬股是四塊九毛三，時間在兩點五十三分，至于賣單，則有一百五十萬股，多出的五十萬股價位都是四塊九。
“好！那個家夥的試探到頭了！給我全部吃進！”我興奮的一拍手，整個屋子裏又響起了成片的鍵盤敲擊聲。
三點整，本周最後一個交易日收市，而斯諾實業的股價最終定格在四塊九毛五。我們的手裏，又多了五十萬股的斯諾實業。
我和龍大相視而笑……
等到整個屋子裏隻剩下我和龍大兩個人的時候，我緩緩開口，“明天和後天，估計白大少不得安穩了，按照他的脾氣，估計該沖着手下的那些線仙破口大罵了吧？而最終的技術分析會告訴他們，我們回頭了，重新在吃進斯諾實業了。周一，他們就該瘋狂掃貨了……”
龍大輕輕鼓了鼓掌，“你倒是學的很快麽？我的細節操作你居然已經明白了。剛才幹的很漂亮，幾乎跟我所想的完全一緻！好了，石磊，你已經快要出師了！”
我皺着眉頭慢慢搖頭，“還不夠，我欠缺的東西很多。我僅僅是因爲對你的熟悉，以及對于白大少的性格判斷，才能知道你将要如何操作。你們兩個人，随便變動一個條件，我還是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我現在所掌握的，僅僅是你們二人的心理而已，距離真正的股票操作，我還差的太遠。”
龍大頗有些驚訝地看着我，然後慢慢的低下頭去，眉頭也漸漸的皺了起來。
半晌之後，龍大擡起頭，很嚴肅的看着我，“石磊，說實話，如果排除一些我不方便告訴你的原因，對于你這樣的年輕人，我會選擇毫不留情的趁着你羽翼未豐将你徹底的趕出我的視線。你有的時候顯得很天真，還會意氣用事，但是你一旦冷靜下來，你身上的那股陰翳之氣，會讓人感到心寒。
我真的擔心如果有一天，我們不得不站在對立面上，你會不會連我也給吃了……”
面對龍大這突入而來的感慨，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拍着胸脯保證我不會？那無異于此地無銀，不回答，顯然也不行，我到底應該說些什麽呢？
就這麽，我遲疑着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反倒是龍大自己幫我解了圍，他笑着走過來，遞給我一支雪茄這倒比較少見，他很少會自己帶着雪茄或者香煙之類——然後拍拍我的肩膀，“呵呵，不要想着怎麽回答我，我相信我們不會走到對立面上去的。剛才的話隻是感慨，或者說的透明點兒，你将其視爲一種試探也可以。如果你剛才拍着胸脯保證或者做發誓狀，我就真的該考慮要不要防着你點兒了。你的遲疑倒是恰到好處，即便你是故作姿态，日後讓我吃了虧，我也不會後悔今日的判斷，那隻能說明你的能力在我之上，輸給你我也沒什麽好感到不平的。資本市場就是這樣，雖然有很大的投機成分，但是根本上還是能力的較量！”
我接過了雪茄，然後擡頭看了看龍大。
如果按照他說的，之前那段話是試探，那麽這段話就更加是試探了。我心裏在歎息，同盟不是永久的，迅速發展才是我目前的重中之重。這種試探雖然不是針鋒相對，但是底下的勾心鬥角也足以讓我警惕了，跟同盟者尚且如此，跟對手恐怕就更加危險了。
四大家族，呵呵，任何一個人拿出來，都是太恐怖的名詞。以後我跟這四個家族的接觸肯定隻會增加不會減少，看來。我不單要加強能力的培養，還要更加注重城府的加深了。
最終，我還是選擇了閉嘴。
這個時候，什麽都不說永遠比開口強，不說不錯，多說多錯，我不想犯錯，又沒有完全正确的把握，就隻能選擇閉嘴。
半晌之後，龍大伸過來一根擦着的火柴棒子，幫着我點燃了雪茄，然後他重重的拍了拍我的肩膀，指了指桌上的電腦，轉身離開了。
我又在窗口站了一會兒，抽完了整支的雪茄，才回到電腦面前，打開桌面上一個僅僅隻有一個字母“L”作爲文件名的文件夾，果然，裏邊是一整套的今天的數據分析和幾張圖片，我逐一點開，慢慢浏覽……
一直到王茜的電話打過來，我才從那些數據分析以及圖片之中回過神來
王茜問我在哪兒，我回答，“華威證券，還在看今天的各項數據呢！”
那頭王茜顯得很驚訝，“都幾點了？你還在看？龍大和幹爹都回上海了，你不打算吃飯了？”
經王茜提醒，我才注意到窗外居然已經黑了，看了看時間，居然已經過了六點。
“啊，居然已經六點多了，呵呵，研究地太入神，都忘記了。你也沒吃吧？一起吃飯！”我恍然大悟，用一個優盤将那個文件夾Copy了下來，然後将交易所的電腦上的文件徹底删除，關上了電腦。
“那你來接我？”
我穿上外套，緩緩向門口走去，“嗯，好啊，你在龍江的家裏？這樣，我先回去換身衣服，還穿着正裝呢。七點半之前到你那邊，反正現在去餐廳估計也沒位置了，周末，晚點兒吃你沒關系吧？”
“沒事，那我在家等你，你不用着急，晚點兒就晚點兒，回去先洗個澡，估計你們今天都累壞了，聽幹爹說你們今天都神經緊張，他甚至都沒敢在交易所呆着。”
我木然的點點頭，還在想着關于龍大最後的那兩段話，“好，我回去先洗個澡，你要是餓的話先稍微墊點兒。”
王茜答應了一聲，又有點兒不放心的說，“你小心點兒開車，别着急！”
“放心吧！”我挂上電話，下樓取車，整個交易所裏已經空無一人了，出門的時候保安沖我點點頭，幫我把早已鎖上的大門打開。
開着車，南京這個時候地路不太好走，到處都是車和人，哪兒都堵的厲害，我也不是太着急，便慢慢在路上跟着車流往前擠着，而腦子裏，則全是龍大最後的那番話，以及王茜剛才告訴我的，他和方達夫已經回了上海的消息。
他們回上海幹嘛呢？
我很想知道，非常想知道，但是我不可能去問，連王茜也不行，龍大到底是不是對我有了猜疑之心？還是真的就如他所言一樣，他已經試探完畢，徹底放下了？
坦白說，我不相信如同龍大那樣的聰明人這麽容易放下，越是智商高的人就越是多疑，很難會去完全的信任一個人，總有一些細節會讓他們犯疑。包括我自己在内，從小我就非常多疑，任何一點兒的風吹草動都能讓我在心裏琢磨半天，更何況，我認爲龍大的智商遠比我高，而且他經曆的風雨也更多，通常就是這樣，經曆越是豐富的人就越是不容易徹底的相信一個人。或者說，越是智商高、經曆豐富的人，就越容易相信自己的判斷，從而對于自己之外的任何人産生懷疑以及不信任心理。
就像我自己，難道不是時常猜測龍大和方達夫之所以會如此幫助我的原因麽？當然，也包括朱世燦！
我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什麽所謂無償的幫助，除非是相交許多年，而且沒有大的利益上的沖突的好兄弟，并且越是在商場裏涉足更深之後就越是不相信。也許，跟呂青衫之間，我或者可以保持一份比較單純的信任，但是那是因爲無論賺或者賠，我們的步調都是一緻的，而且，他和我之間，是很單純的兄弟之情，是十多年二十年的交往換來的。而龍大？方達夫又或朱世燦？他們認識我才多久？如果龍大真的能夠完全的信任我，下午就不會跟我說那樣的話了。同樣，我也不會那樣躊躇的一言不發……
越想越亂，突然聽到自己的手機在響。
我以爲是王茜，于是看也沒看，接通了之後直接說，“堵車堵的厲害，可能會晚一點兒，這會兒剛出中山門。”
那頭倒是嘻嘻一笑，清脆的聲音響起，我才知道那不是王茜而是飛飛那個小妮子，“把我當成别人了吧？又在想什麽心思，居然連來電顯示都不看。”
我對着電話笑了笑，“哈，跟朋友約了吃飯，就以爲是她，開車不方便看手機，就直接接聽了。”
“跟哪個朋友吃飯呀？能不能也帶上我？我也還沒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