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我甚至連輕蔑的眼神都不願意向眼前這個顯然喪失理智了的胖子投去了，而李小語很是正常的勃然大怒。

“徐浩，你什麽意思？你以爲你是誰？你把我當成什麽？一個貨物麽？推來推去的？”

我很是覺得有些好笑地看着眼前這一對男女，一個宛如被鬥敗的公雞，垂頭喪氣之餘還有點兒慚愧之色。而另一個，則是滿臉的羞憤，還有一絲不屑，更多的，是後悔。

“都是因爲你，都是因爲你……難道不是麽？如果石磊不是因爲你，爲什麽要對付我？爲什麽要在我已經這麽慘的時候還要落井下石？這一切，都是你，李小語，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徐浩停滞了一小會兒，随即爆發了出來，大喊大叫着，已經完全沒有任何一丁點兒的風度可言。

李小語頗有些輕蔑地看着徐浩那張胖臉，居然笑了出來，“哈哈，因爲我？當初真不知道是誰，天天守在我家門口，隻爲了送一份該死的匹薩給我吃。又不知道是誰，在我家門口等了兩個多小時，最後還不得不把買好的禮物放在一樓保安那裏……”

“你們倆的戲演完了麽？是打算将以前的老賬都翻出來，還是準備再添一筆新賬？按說你們也都算是大富之後了，雖然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富豪，但是不管怎麽說，你們的父輩已經完成了各種手段的原始積累，到了你們這代人似乎應該考慮讓自己的含金量增加一些了，是不是至少不該在我這樣的一個外人面前相互指責破口大罵？你們這樣，跟那些市井無賴或者潑婦有什麽區别？出了屁大點兒事情就相互推诶，恨不得都是别人一個人的責任，你們也好意思麽？”看到他們倆實在有點兒歇斯底裏了，我忍不住冷冷的插了一句嘴。

說完之後，兩人徹底的沉默下來。彼此用埋怨的眼光看着對方。我不斷地從心底發出最爲簡單的冷笑，原本以爲他們之間的戀情不管基于什麽，至少也有了兩年時間的洗禮，至少不該如此脆弱才是。

可是，結果往往很好笑，呵呵，不是麽？

見他們倆始終都不開口，我又說道。

“好吧，我再重申一下，第一，今天的窘狀是徐浩你自己造成的，每一個決定都是你自己做出來的，沒有人拉着你的手幫你做決定。第二，我今天來原本是想要跟你談談這個項目的問題，不過看到你們倆情緒這麽激動，我想我還是先走，等你們吵夠了，鬧完了。我們再約個時間談談。不過，我要提醒你一下，你的時間不算太多。而我的時間也很寶貴，我随時都會離開山東回到南京。”

說完，我沒有給徐浩任何的機會，直接轉身走出了那個臨時作爲辦公室的工棚。

很奇怪，剛剛我到這裏的時候還是能夠看到太陽的天氣，現在就像是爲了配合什麽似的，居然飄起了點點的雨花兒。站在這山東應當很少會出現的牛毛般地細雨之中，也不知道爲什麽，原本應該因爲終于看到我想要地結果而快樂的心情，卻很意外的變得情緒低落。

難道，我其實并不想要等到這一天？

帶着些微複雜的心情，我上了車，打着方向盤在萊蕪市區無聊的閑逛。

電話響了，我拿出手機一看，是一個本地的号碼，不用說，一定是徐浩了。

我稍稍的調整了一下自己剛才稍稍有些失落的心情，摁下了那個綠色的通話鍵，“喂。您好，我是石磊，請問哪位？”

大概是我的聲音太過于輕快了，那邊半晌都沒有傳出一丁點兒的聲音。我突然意識到這個電話并不是徐浩打來的，而是李小語。

“請問哪位？”我再次重複。

那邊終于開了口，果然是李小語，“是我……”

“啊，是你啊，什麽事情？”

“有時間一起吃個飯麽？”李小語的聲音顯得有幾分委屈。

我輕松地笑了笑，“呵呵，現在的時間好像是下午四點，中飯太晚，晚飯又太早，你打算吃什麽飯？”

“那就找個地方喝茶吧……”李小語倒是突然的幹脆了起來。

“行啊，反正我沒什麽事情，你說個地方吧。”

那邊李小語稍稍躊躇了一下，“你能找到麽？你對這兒應該不熟吧？”

“鼻子底下就是路，我沒有含着金鑰匙出生，從小父母就告訴我要勤學勤問。”

李小語顯然被我這句話噎着了，半晌都沒有開口。過了一會人，她才歎了一口氣說，“唉……那好吧，心願茶社，就在萊城區的汶源東大街上，你沿着汶源東大街就應該能夠看到。”

我答應一聲，挂上了電話。

正盤算着李小語找我會說些什麽，車子拐過兩個彎卻已經到了李小語所說的那個什麽心願茶社。

找了個空位停好車，我也就幹脆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直接往茶社裏頭走去。

走到大門口的時候，就看到臨街的窗邊，李小語已經一個人坐在那兒了。

進了茶社，門口的服務員笑着跟我打了個招呼，我也沖她點點頭，然後直接往李小語那邊走去。

站在李小語面前，我保持着不遠不近地微笑，“抱歉，讓你久等了。”

李小語擡起頭來，我發現她的臉頰上稍稍有些紅腫，我心裏微微一動，看來剛才我走了之後，她跟徐浩的戰争升級，居然動起手來。

“嗯，先坐吧，你喝什麽？”李小語顯得略微有那麽一丁點兒的慌亂。

我坐下之後，對服務員說，“來一壺毛尖吧……”服務員記下之後離開。“找我什麽事兒？”我對李小語說。

李小語轉動着手邊的杯子，半天一言不發。我也懶得多說話，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煙，點上一支，環視着周圍的環境。

茶社裏幾乎沒什麽人，就隻有我身後大門的另外一側有一桌兩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子，一看就是典型的山東女孩兒的模樣。粗大的四肢，即便是坐着，也能看出塊頭比江南一帶地女孩子要大了許多。

女孩兒大概在讨論着什麽，可能是相互都認識的朋友身上發生的趣事，也可能是說着昨晚的某部電視劇的情節，總之很有些肆意張揚的大笑着。

“嗯……”李小語終于開口了，她先是簡單的哼了一聲。我轉過頭，看着她。“石磊，你這兩年過的好麽？”

我笑着搖搖頭，“你覺得呢？你父親用了一輩子才做到的事情，我用一年多點兒的時間就做到了。而且又用了一年全面超越，還會不好麽？”

李小語有些尴尬，咬着下嘴唇，又不說話了。

“而且，這個問題去年我們見面的時候，似乎你就已經問過了。你不覺得總是用這樣的話作爲開場白會顯得很好笑麽？”即便是面對臉上顯然被徐浩打了一巴掌的李小語，我也顯得毫不留情。

李小語苦笑一聲，“很難想象。以前那個文弱書生。現在居然是一家資産過十億的公司的董事長。我真的有些好奇，你是怎麽做到的？”

“我記得很多人都跟我說過同樣的話，隻要我願意去做。這個世界上大概任何一個行業我都能夠做得很好。說句實在話，從商并沒有想象中那麽困難，跟玩兒強手棋沒什麽區别。”

服務員這個時候把我點的毛尖送了上來，斟上一杯之後笑着離開。

“你這樣對付徐浩是爲了我麽？你是不是還愛着我？”

面對這樣的李小語，我真的有些無語，真不知道她的腦子是怎麽長的，居然會問出這麽白癡的問題。

我不由得放聲大笑，“哈哈哈哈……”我的笑聲顯然驚動我身後的那兩個女孩兒，這一點我是從李小語看向我身後并且有些慌亂的神情看出來的。“李小語，你的自我感覺爲什麽總是那麽的好？你看看你自己。你覺得你有那個資格讓我爲了你去做什麽事情麽？王茜你認識，她現在是我即将結婚的妻子，不敢說她比你強一千倍一萬倍，不過，無論從家世、學識、樣貌、談吐以及種種方面，你似乎都比她差地太多。我記得王茜對我說過，你跟她之間的比較，從小你就一直落在下風……”

“那你到底是爲了什麽？”李小語也算是心理承受能力不錯了，在我如此刻薄的擠兌之下。還能從容的問出她想問的問題。

“不爲什麽……我如果告訴你，我隻是覺得這樣很有趣，很好玩。做一個遊戲的操控者，永遠都比在遊戲裏被人操控有趣的多，你說呢？”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皺了皺眉頭，這不但不是新茶，估計還不知道是擱了多少年的。

我伸出手，向服務員招了招，“小姐，麻煩再給我一瓶礦泉水。”

“先生您好，我們這裏的礦泉水有幾種，有本地産的，有娃哈哈，有依雲……”

“給我依雲吧……”我揮了揮手，打發服務員離開。

服務員依舊笑着，“依雲在我們這裏賣二十塊一瓶的。”

我斜着眼睛看看她，“我說了，讓你拿一瓶依雲來，有問題麽？”

服務員一愣，讪讪的低頭往吧台那邊走去，很快拿了一瓶依雲礦泉水加上一個水杯走了過來。

等到我終于開始喝道第一口礦泉水，李小語才說，“我記得你以前沒有這麽挑剔，也沒有這麽咄咄逼人的。”

我點點頭，“是的，的确沒有，不過，那都要看是對誰。”

李小語的臉色一通慘白，“你真的就不能放過他？”

我微微一笑，看來不管他們剛才的戰争升級到如何程度，畢竟兩年多的感情總還是能夠起到一點兒作用的，“那好啊，我從此不問這件事了，讓他自生自滅。這樣，你滿意了麽？我這樣算不算是放過他了？”

李小語很有點兒矛盾地看看我，又低下頭去，緊緊的咬着下嘴唇，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你就不能拿出三千萬來幫幫他？現在。三千萬這個數目對你而言，應該不算什麽了。”

我笑了，笑得很無奈，“三千萬，啧啧，三千萬……好像那個叫做徐浩的胖子，是你的男朋友而不是我的男朋友吧？你家裏不是拿不出三千萬吧？反正還有三千萬壓在他那邊，那就幹脆再借給他三千萬麽。”

“我爸爸的公司目前也有些困難。經營狀況不是很好，爲了徐浩沒有還過去的三千萬，我爸爸已經焦頭爛額了。”

“那我又憑什麽要給他三千萬呢？的确，三千萬對于我而言的确不算太多，不過，請你給我一個拿出三千萬來的理由。是爲了所謂良好的口碑，還是爲了那有可能，嗯，僅僅是有可能出現的該死的三百萬的利潤？”我的口氣顯得很淩厲，李小語被我逼得一時有些瞠目結舌。

停頓了一會兒。我又說。“李小語，我希望你搞清楚，我首先，現在是個商人。商人是怎麽回事，我想你該回去問問你的父親。無利不起早，這是商人地代名詞。沒聽說過哪個頭腦一熱就拿出三千萬來的人，最後能夠成爲一個成功的商人的。

“那就算是你幫幫我的忙，不行麽？”李小語的眼神裏透露出幾分哀求。

我冷笑了一聲，“幫你的忙？哈，很好，我很想知道，你跟我是什麽關系，我爲什麽要幫你的忙？”

“就算是看在我們以往的情分上！”李小語期期艾艾的說出了這句話。

我大笑一聲。拍了拍手，“真精彩，太精彩了！李小語，你應該去演戲的，演一個小醜。很抱歉，我不是在蓄意貶低你，隻是因爲你這句話除了能作爲醜角的台詞之外什麽也幹不了。我請問你，我們以往有什麽情分？”

李小語低下了頭，喃喃地說。“不管怎麽樣，我們也有過一段快樂的日子，不是麽？”

我點點頭，宛如小雞啄米，“是，是，太是了！那真是一段快樂的日子啊，無憂無慮，隻爲了讨你開心。爲了你，爲了你深更半夜三點鍾，想要吃一碗麻辣燙，嗯，你習慣把那個東西叫做燙菜，我特意從我們家那黑咕隆咚的七樓樓道裏走出來，然後買好，打車給你送過去。在你家帶到天色蒙蒙亮的時候，被你掃地出門。而你，隻需要耐心的等待，等着麻辣燙自己長腿走上門，然後在六點鍾的時候對我輕飄飄的說一聲你要睡覺了讓我自己回家……一切就OK了……”

“那……那除了這些，難道你那個時候就沒有覺得快樂過？”

我搖搖頭，“不是啊，我很快樂。付出永遠比得到快樂，就像我直到現在都認爲在我走進商界之前那種雖然不是太富裕，但是卻吃穿不愁的日子，遠比現在天天跟人勾心鬥角要快樂的多。現在我所有的付出都帶有強烈的得到目的，得到的永遠比付出的要多得多，而那個時候，我隻是單純的在付出，很快樂，其實真的很快樂！”

看到我似乎根本不打算給她任何的機會，李小語再一次的選擇了沉默，轉動着手裏的茶杯，不時的端起來喝上一小口。

我又點了一支煙，慢慢地喝着水杯裏的礦泉水。

過了一會兒，李小語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再次開口，“石磊，我們試着從另外一個角度去想想。你今天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成就，多多少少也該有我一份功勞。如果不是我當初選擇離開你，跟徐浩在一起，也許你現在還是個在作協閑散度日的小職員，整天做着那些不切實際的有一天成爲大作家大文豪的美夢……”

她不說這個還好，一說我就真的有些生氣了。

我毫不留情的打斷了她的話，聲音冰冷的讓我自己都覺得吃驚，當我的聲音從嘴裏傳出來的時候，我分明感覺到的是零下三十度的金鐵交鳴之聲，“李小語，我以前真的是看錯你了。我現在才發現，你最大的優點就是無恥……嗯，也許我這話說的有些重，可是，你怎麽好意思說出這樣的話。如果換一個人，換一個我的朋友，勸我重拾心情，或許可以用這樣的方式來安慰我。可是你，就你，有什麽資格跟我說這樣的話？”

我原本以爲，我說完這樣的話，李小語多多少少會有那麽一丁點兒的慚愧，至少不會再像剛才那般理直氣壯。

可是，我錯了，我低估了李小語的自我優越感，她大概還以爲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該圍着她轉，她大概還覺得我是愛她的，她大概還覺得她能夠說服我去無償的像是一個雷鋒一樣的去幫助那個滿臉贅肉的胖子……

李小語開口笑了，她的話讓我覺得我面對的，已經不是一個在人格上完整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