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四聽出了她話中的疑惑之意,笑笑道:
“你看這紙後面的血迹。”
被他這麽一說,張立平和佳玉将手中東西翻過來才發現,紙上的黑褐色的班痕呈現出不規則的形狀,看上去很像是用顫抖的手指蘸着血劃上去一樣。雖然歪歪扭扭,卻能依稀辨認出“七大恨”三個字。
“這張紙,是我們王家一代接一代傳下來的,據說是一位先人拼了命從來劫掠的倭人手裏獲得。至于它之前的來源已經不可考證。”說到這裏他歎了口氣。“本來僅憑這張古舊非常的宣紙,就認定這是存在于傳說中的七大恨草率了些,但随同這張殘紙傳下來的,竟然還有洋洋數十頁對這七味藥物炮制,調理,配伍的方法。究竟是真是假也不大好說,總之是極深奧精微的東西,我已經将它抄了下來,請老弟看一看。”說着便又取出一個紅色封皮的本子,應該是複印件了,遞給了張立平。
隻是大略看了個開頭,張立平的眼睛幾乎就被磁鐵吸住了一般,再也離不開去,這個本子上記載的對藥物的配伍炮制,幾乎句句都是在意料之外,仔細一想,卻又是情理之中。初一看隻有寥寥數字,細細回味,卻是源遠流長,獨具匠心。
父親張華木曾經對他提過,張家世代行醫積累下來有三件寶物,一是一盒用以針灸的奇妙銀針,用它來運使張家的獨特針法,有事半功倍的效果,這叫做三才針,其二是一種在針灸前需要點燃讓患者吸入的藥物,名爲續魂香,三乃是一具稀有木材制神作書吧的小鼎,是爲藥焚鼎。而這個筆記本中。其中簡單記載的一種操神作書吧手法,竟然和他記憶裏續魂香的配方過程竟有異曲同工之妙!
旁邊的人看他看得入神,都沒有出聲,惟恐驚擾了他。偏偏這個時候外面有人輕聲敲門,打開一看,卻是餐廳裏的服務小姐送來了收尾的甜點:
廣東中山粽。
她介紹說,因爲中山人比較喜歡改良、研究,特别擅長制神作書吧适合自己口味的食物。古時,村民覺得郊野多蘆兜,認爲這種百合科野生植物别無用途,不妨用以試神作書吧裹粽。果然,蘆兜葉味融入于粽,别有風味。故此,蘆兜粽的名氣就漸漸的大了起來,别看這麽小小十餘個粽子,都是空運而來。一嘗之下,非常酥軟甜糯,将米的香濃,肉的膏腴,還有蘆兜的清香三者都完美的結合在一起。
最後上桌的是一籃新鮮得連帶嫩綠枝葉的脆肉龍眼,果大、核小,果肉晶瑩厚潤、爽脆清甜,不流汁。并且時鮮水果與開始的那道飯後甜點都是酒店免費贈送,也算得上是一種招徕顧客的方式了。
張立平卻對這美食視若無睹,依然是看着筆記本皺眉苦思的模樣,佳玉溫柔的剝了個龍眼送到他的嘴邊,直接就一口囫囵吞了下去,顯然連吃的什麽東西也不知道,禮儀小姐知道他們有事要談,又給每人倒上了一杯熱氣騰騰的雨前龍井,便微笑着退了出去。
又過了好一會兒,張立平才閉上眼睛,合上手中的筆記本長長呼出一口氣,他慢慢的說:
“我現在可以肯定,寫這個東西的人的醫術,隻怕已經登峰造極到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地步。”
賀四與王先生對視一眼,面露喜色的試探問道:
“那麽,老弟的意思?”
張立平很快就從内心中的震撼裏恢複過來,微微一笑,語氣卻是斬釘截鐵的堅決:
“是真的。”
這一瞬間,有些難以置信的反而是王老闆一家人了,賀四不禁颞颥道:
“老弟,你的意思……...這世上真的有七大恨這種神奇的藥方?我們給你看這些的目的,其實一來也是想看看這祖上流傳下來的東西究竟有幾分真實,二來也是見了這麽多禁忌古方,想看看對你有沒有什麽幫助。”
張立平輕輕用指節敲擊着桌面,微微點了點頭:
“雖然在這個本子的記載裏,還是沒有将七種藥物的具體名稱寫出來,但我還是能大略從中推斷出了一樣。”
“什麽!”這下子連一直都隻是溫和微笑着的王太太,也不禁好奇的問了出來,夫家這視之若命的東西,她嫁過來以後也看了許多遍,不要說那本小冊子上的記載,就是連那張模糊宣紙上的“水之精,龍之腦,墨之角,屍之魄,雷之…..”這十五個字都當神作書吧一個傳說來看待,事實上,王家獲得這東西也好幾百年,其中不乏大有才學之人,卻也一直沒有弄明白這似詩非詩,似偈非偈的殘缺東西的含義。
“深山大澤,實生龍蛇。”張立平忽然低吟道,“此話出自:左傳-襄公二十一年。同時,在古人的詩詞裏,也有龍蛇的記載:比如杜少陵《送孔巢父謝病歸遊江東兼呈李白》:“深山大澤龍蛇遠,”山谷《中秋月》:“深山大澤皆龍蛇。”
“從這些資料可以說明,古代人心目觀點中的龍的原形,應該就是生活在深水裏的異獸怪魚,那麽就此延伸到龍之腦這三個字上,我們是否可以推斷,這其實就是源自深水裏的的一種罕見魚類的某種器官?而在中醫裏,似乎就隻有一種名貴罕見而産自魚類身上的藥物……”
“龍涎香!”賀四和王老闆滿臉興奮的異口同聲的道。
“沒錯!”張立平斬釘截鐵的道:“本草上記載,龍涎香的别名有龍洩、龍涎、龍腹香、鲸涎香,然而在另外一本時期較早的《酉陽雜俎》裏,又将它稱爲龍漦!漦字,就是腦的意思!”
他神作書吧結論:“所以,七大恨中的一味輔藥,已經顯露出了它的真面目,龍之腦,暗喻的就是龍涎香!”
王先生以販藥起家,在藥物上的知識也是淵博非常,越想越覺得張立平這麽有理有據的一一推論,當真可以說是無懈可擊,不僅奮悅道:
“倘若這七大恨真有其事,那張老先生的病還真的有一線希望!”
張立平深吸一口氣,目光裏也是有了興奮之色,但他也不是往日那個懵懂少年,看着那殘缺的宣紙歎息了一聲,顯然,這張紙上寫的本該是七句二十一字,分别提示出了七大恨這神秘古方的七大藥物的本源,但就算能将前面這四句半盡數解開那又如何?在筆記本上記載的調配之法中,七味珍貴的藥物相輔相成,藥效配合得絲絲入扣,無論是少了哪一味,都會前功盡棄!
正在焦慮間,張立平忽然見衆人都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正錯愕裏,一低頭,這才目瞪口呆的發現,左手趁自己出神的時候,已将面前的盤子騰開,正拿一根筷子蘸了些菜湯在雪白的桌布上寫字。
--------字很快就寫完了。隻有寥寥六字。
“雷之魂,土之心。”
這六個簡單的字,卻于在場的人心中,掀起了一陣軒然大波。
“這,這難道就是後面沒寫出來的那三味藥中的其中之二?”王先生難以置信的道。張立平的心裏也是又驚又奇,但好在他早已習慣了這隻左手做出的種種驚人之舉,忙自圓其說的道:
“不錯,我在看家裏先人傳下來的筆記的時候,就好象看到過這記載。當時隻是覺得很有些奇怪,但終于記起,覺得與這殘篇很是吻合,就寫了出來。”
“水之精,龍之腦,墨之角,屍之魄,雷之魂,土之心!”
“沒錯,一定是的!”王先生振奮道。他一方面是爲面前的這位少年慶幸,另外一方面,卻也不免爲費盡心機保存下來這傳說中才有的藥方的先人開心。眼下雖然還欠缺最後一味藥物的口訣,但人人的心中都抱了樂觀的态度,畢竟在現在這個信息得到極便交流的年代,電話,互聯網,信函,有太多可以尋覓的途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