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我了,你去休息一下吧。”
思遠披着衣服走到正坐在篝火堆前擺弄柴火的南離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兀自坐在了他的身邊,拿起水壺小口小口抿着裏頭的烈酒。
這酒是特制的,可以很有效的抵禦山裏的瘴氣和寒氣,雖然思遠并不需要,但這酒甜滋滋的還特别提神而且喝完身上還暖洋洋的,所以思遠他們一個人都裝了滿滿一大壺。
“我睡不着。”南離緊了緊身上的大衣,往火堆前面湊了湊:“我跟你一起吧,也可以多學學。”
思遠倒是沒說什麽,隻是把酒壺遞給他,南離也不嫌棄張嘴就喝了一口,然後他抹了一把嘴,盯着篝火搖曳,輕輕的前後擺動身體。
“老闆,他們說你不太愛說話?”
“嗯,我不怎麽喜歡說話。”
這倒是事實,思遠一直以來都挺不善言辭,他大部分的時候都處于一種很孤獨的狀态,這種孤獨讓他看上去的比陳明更加有深度,甚至有一種異樣的帥氣。
這也是特案組甚至天守門裏津津樂道的話題,畢竟作爲天守門扛把子之一,而且年紀又不大,所以思遠可是不少姑娘仰慕的對象,私下聊天的時候對他的評價都高的一塌糊塗,如果不是他媳婦漂亮的不像個人,那幫老娘們八成是會找機會挖牆腳的。
“其實我以前也不太愛說話。”南離抱着膝蓋依舊輕輕搖晃着身體:“你知道的,我原來是個老大嘛。”
“對啊,你是個飛車黨老大。”
“嗯,飛車黨老大。當時我真的是以爲自己了不起,在學校的時候誰見我都要叫一聲雷哥,連老師都對我客客氣氣。十九歲辍學,爲了不被我爸管着,我出去學人混社會,他們都說社會難混,我當時真的是覺得對我來說這個世界太簡單了。二十歲。我有了自己的幫派,二十二歲我在洪都已經可以說是……哈哈,一方霸主。我自以爲自己是黑白兩道都能擺平的人物。”
“然後呢?”思遠歪着頭看着博雷:“爲什麽突然就想加入特案組?”
“我今年二十五了。二十五。算是個不上不下的年紀吧,可我發現我沒什麽事可以幹了,抽大麻、泡酒吧、玩女人、打架、飙車,這些東西多了也就沒意思了。當我發現一天天重複這種生活。那些小弟對你的谄媚都是建立在你的錢上的時候,這種日子其實是一種煎熬。沒有朋友、沒有刺激、沒有未來,久而久之人也就疲了,你知道我每天看着酒吧裏那些人的德行,我有多惡心嗎?可是沒辦法,我自己選的這條路啊。手底下上百号人叫我大哥。我沒的選。”
說到這,博雷長長舒了一口氣:“直到有一天,我被您和陳組給……教訓了一頓。我突然發現,原來我這個黑白兩道通吃的人物,什麽都不是啊。于是,我就想啊,反正已經在小弟面前沒面子一說了,倒不如趁這個機會徹底的跟原來的日子一刀兩斷。嘿嘿……我不瞞你們說,那天我就是豁出去打算長跪不起的。不過還好你們沒爲難我。”
“跟過去一刀兩斷啊。”思遠突然被這句話給噎住了,他咀嚼一會:“真的能斷的了嗎?”
“爲什麽不可以呢?”博雷仰起頭看着清晰可見的銀河:“我那天之後,一下子就覺得自己長大了。我覺得當個好人,去幹我覺得有意義的事,原來是這麽充實。就是……就是那種你必須絞盡腦汁想辦法怎麽去救别人,雖然最後你可能隻是得了一句謝謝甚至連謝謝都沒有,但你還覺得特别滿足的那種感覺。很棒。”
“這種感覺,我也經曆過。”思遠點點頭,接過酒壺喝了一口:“就是那種你明白自己要幹什麽而且成功做到之後的自豪,感覺真的不錯。”
“真的。我當時也算豪賭一把了,我之後把所有的小弟都遣散了,把那些場子都關掉了。”博雷呵呵笑道:“我現在就靠特案組的工資過日子,還挺滋潤的。”
“這挺好的不是嗎,其實也用不到什麽錢。”
特案組的福利好到什麽程度呢,基本上所有吃穿用度都有組織給包了,從毛巾到房子全部分配,一日三餐雖然吃食堂,但都是自助餐标準,每人每餐的夥食标準是五十塊錢,出差還有額外的補貼。
更關鍵的,這一切的資金都不是國家财政出的,而是那些隐形大富豪資助的,其中雲川李家就占了百分之八十,這種大金主也不知道是爲了什麽,居然如此心甘情願的保障天守門如此龐大的開支,更有甚者在會計和他們的會計對賬的時候,那邊的财務總監——一隻小貓妖居然還埋怨天守門花的太少,沒有達到她那邊的要求讓她不好報賬,甚至纏了二爺三四天說讓他趕緊擴充人手,再把培訓學校的規模擴大三倍等等。
這可不就是典型的有錢沒地方花麽……
“對啊,就是用不上什麽錢,我才幹三個月,居然發現我靠自己存上了十萬塊錢。”博雷的表情簡直是精彩極了:“在原來,十萬塊錢我一晚上就能花精光,從來沒感覺這些錢有什麽用,可到這之後,發現這十萬塊錢好耐用啊,我除了買了幾套衣服之外,居然沒地方花錢了,好神奇……”
“多存點,買輛好車吧。”
“爲什麽要買啊……哦,您休假了不知道,前幾天出了個新福利,所有人都配上了交通工具,我選了一輛摩托車……我覺得那輛摩托車就算一個億都不一定能拿下來。”
“嗯?怎麽說?”
“甯氏企業和日本重工聯合研制的,自帶人工智能。人工智能哎!摩托車上帶有退魔系統和武器架系統,帥飛起來了好嗎。”
思遠一愣,嘴裏嘟囔道:“甯氏企業?”
“嗯,甯氏是天守門的武器設備承包商啊。”南離大概并不知道思遠和甯清遠之間的糾葛,滿臉笑容的說道:“這事不還是您簽的字嗎?我就覺得甯氏的老闆太漂亮了,女神級的。”
“女神啊……”
思遠微微一笑,看着篝火,輕輕歎了一口氣。他現在最煩的就是不知道去面對甯姐姐,因爲這一個月來。他深切的感覺到甯姐對他的感情比之過去不減反增,而且也沒剪短她的長發,再加上她那好強的性格。思遠真擔心她會幹出什麽傻事。而且她也不可能像千若那樣,順勢就依附在思遠身邊帶帶孩子看看電視,她可是甯氏企業的掌門人,赫赫有名的女強人。
思遠歎了口氣。其實他通過周圍人的口述以及小山神的記憶轉移,把他改變世界之後的事了解了個七七八八。其實按照道理,他會順勢繼承改變後的記憶特征,可是因爲當時他的身體太過于虛弱,所以萬靈卡自動護主封閉了他與外界一切的接觸,所以那些本該屬于他的記憶是被萬靈卡給清除掉的。
他并不是沒有試圖找回過那些記憶。但……暫時還是沒能成功。他現在就好像一個失憶的人似的。換個角度來說,這個世界并沒有出現任何問題,真正出問題的是思遠本身。
跟過去告别,對南離來說,過去的都是不好的,他告别就容易的多,因爲他放下了就是奔向了新生命。可思遠的過去,不光有不好的,更多的卻是那種屬于他的溫暖回憶。他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當然了。他當然也不可能舍下莫然的啊,畢竟孩子都有了。這事思遠想到都覺得好笑,既感覺突然又感覺柔軟,特别是小小齊咿咿呀呀喊着爸爸的時候,那種幸福感真的是讓他難以言喻,就是快樂的要爆炸卻找不到宣洩口,隻能抱着莫然原地打轉來發洩。
說别扭麽,其實剛接觸這個被改變的世界,思遠的的确确感覺很别扭,他不記得自己與莫然的婚禮。不記得自己陪伴大肚子莫然的日日夜夜,也不記得孩子出生那一刻甚至不記得自己跟莫然啪啪過,這感覺就好像自己是個大接盤俠似的。
但人啊,是這樣一種很奇怪的生物。就是那種血脈相連、斷而不絕的感覺是隻要看見就能夠确信的,當他第一次凝望着小小齊的時候,隻是一個對視,思遠其實當場就了解“哦,這絕對是我兒子”,當确定這個關鍵點之後,其他的那些似乎都并不重要了,他能心甘情願的給兒子當大馬、心甘情願的給兒子換尿布、擦屁股、喂米糊糊。而莫然她其實在知道思遠的事之後,并沒有産生任何變化,反而很耐心很積極的幫思遠找回這這些日子他所丢失的東西。
“不知道該怎麽選啊……唉……”思遠用力的揉着臉,苦笑着說道:“我以後再他媽也不玩時間了,弄了半天是我被玩了。”
“嗯?什麽?什麽玩時間?”
南離當然搞不清楚,但思遠可是門兒清,他現在這種矛盾的狀态,說白了就是被玩了一把,這大概就算是一種代價吧,是冥冥之中警告他“别踏馬的裝逼,裝逼是要有代價的”。而且說實話,改變時間的代價超級大,雖然現在還沒顯示出來,但思遠的心始終懸在那裏,一刻不得放松。
“您有什麽心事嗎?”
“我在想……”思遠呵呵一笑:“有些事過去了,我應該不應該把它掰回來。”
“過去了,就過去了。”南離撇撇嘴:“也沒什麽好掰的不是嗎。”
思遠眯起眼睛,然後嘿嘿一笑:“容我三思,畢竟是個艱難的選擇。”
正在這時,山林裏突然響起了一聲壓抑的嘶吼伴随着濃烈的屍氣沖天而起,思遠看到這一幕,站起身喝了一口酒:“叫他們起來,僵屍出來了。”
南離忙不疊的點點頭,沖進帳篷把正在熟睡的青衣和狐狸精叫了起來,等他倆揉着眼睛來到思遠身邊之後,思遠一言不發的往深山裏走去。
“小子,準備長見識吧。”
“嗯?什麽意思?”南離有些茫然:“什麽長見識?”
“老闆出手啊,他很少出手的。”青衣悠哉悠哉的說道:“來,我考考你,這種僵屍是什麽級的。”
“九級,我把資料背透了。這種千年以上極陰之地養成的僵屍,雖然還不是旱魃,但也可以稱得上是屍王,刀槍不入、體帶陰毒。人畜不可近,降服它必須使用琉璃粉和……”
“咔嚓”
還沒等他說完,一陣樹木折斷聲就已經傳了過來,接着一個渾身上下烏黑的人形生物就倒飛了出來,重重砸在了南離面前五米的地面上。
它嘶吼着想站起來,但天空中卻突然降下一個巨大的黑影,一腳把這個幹瘦的僵屍給踩進了地下,接着那黑影跳開伸手進坑拎起那僵屍就開始來回甩了起來。
得虧這僵屍的身體堅如磐石、韌性十足,不然早就被這巨大的金剛給甩成了屍塊,不過很明顯……這力大無窮的僵屍在這大金剛的面前根本就不堪一擊。
這時,思遠慢慢從林子裏走了出來,身上片葉不沾,甚至連鞋上都沒有黃泥的蹤迹,他走到山魈面前揚起手示意了一下,山魈就默默的退到了他身後,并把那猙獰的僵屍扔到了思遠腳邊。
“我就問你一個問題。”思遠低着頭看着僵屍:“你願不願意吃素。”
思遠話剛說完,那僵屍二話不說彈了起來,直奔向思遠就張開了大嘴,似乎要趁着山魈來不及阻擋的時候啃上思遠一口。
“看來你不願意。”
他嘟囔一聲,然後伸出手一把拍在了僵屍的臉上,接着那僵屍就像被一輛火車頭給撞了似的,瞬間倒飛了出去,可思遠卻幾乎在同時出現在了它的背後,撩起腳一踢就把它踢了上去。
“南離!”思遠轉過頭看着南離:“五雷天火!”
南離一怔之後才開始手忙腳亂的結印,可等他結好印的時候,那僵屍已經落地并快速的爬起來繼續進行攻擊了,而這一次它顯然攻擊的是離它最近的南離。
“太慢了。”思遠突然出現擋在了南離的面前手刀由下而上把那僵屍彈飛了出去:“你要學會配合隊友,青衣!”
還沒等思遠話落下,一道黑色閃電就已經從青衣手中激射出去,接着天理直接貫穿了那屍王的身體,并在青衣的控制下天理在半空解體,化作四五把長短不一的武器從各個方向徹底擊潰了這狂躁不安的屍體。
看着天空中敗絮一樣的屍體碎末紛紛飄下,思遠慢慢坐到了後面的大石頭上:“南離,想要活命,你的反應一定要快,提前量很重要,你得提前捏手決,并視現場的情況來釋放術法,這不但可以救你的命,也會讓你的團隊活下來。對了,那邊是一個墓葬群,大概有四五十座墳全在那邊,剛才的屍氣爆發是一堆僵屍造成了,還有……它們還有十五秒抵達戰場。南離,做好準備,這次我不會插手,隻會保證你不死,如果你不想被僵屍咬掉一條胳膊,就專注一點。”
“知道了,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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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幾天啊,有人罵我、有人扮哲學家、有人喊着罷看。其實我都不在意,甚至連解釋都不解釋。但有人惡意中傷抹黑就不對了,說什麽我一天的紅包比我一個月的稿費還多,我相信知道的人都知道,群裏大部分的紅包都是搶不到的,我不想解釋什麽了。這幾天更的慢是因爲這段劇情非常重要,它直接決定後面一半的格局走向以及和三部曲其他兩部的互相關聯。至于那些說罷看的,随緣吧,再見或者不見讓緣分決定。(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