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情急
這一天禁軍統領溫明輝在錢弘佐下朝的途中,從後追上了他的攆轎。正式請求參見國王,實際上就是請求參見太後和國王,需要遞表、核準、排序等一堆程序,溫明輝想要禀告的不是正規的國事,而是國王讓他派禁軍軍官陪謝香存去台州尋親的小事。溫明輝跟無召不得進入王宮内廷的其他大臣不同,作爲禁軍統領他出入前朝和内廷都很容易,所以就幹脆撿了國王下朝的時候,追到攆轎旁,想一邊護送國王回内宮,一邊将想要回禀的事,順便跟國王說一下。
錢弘佐見到溫明輝追上來,本來想要停下攆轎,畢竟溫明輝身份尊貴。但溫明輝卻道:“臣請聖上準許由末将護送您回宮,順便跟您說幾句話。”并示意随行儀仗的宮女和内侍以及帶刀侍衛繼續前行。
溫明輝走在攆轎旁,錢弘佐對他道:“溫将軍有話請講。”
溫明輝道:“聖上可曾記得:您曾吩咐末将,派禁軍精幹的軍官,随曾經救駕的謝香存,去台州尋親的事嗎?”
錢弘佐關切道:“記得,難道他們有消息了嗎?”
溫明輝道:“派去的兩名禁軍軍官,已經回來了,所以末将今日特來複命。”
錢弘佐驚喜道:“太好了,小謝終于回來了!我原以爲事隔多年,尋找起來要費很長時日。”
溫明輝一愣,随即解釋道:“隻是兩名禁軍軍官回來了,謝香存并未返回。”
錢弘佐心裏猛地一震,急切道:“謝香存因何不回?出了何事?”
溫明輝道:“據那兩名軍官說,他們到台州後,因爲線索模糊,查找困難。就由他們做主,用禁軍龍牌令地方衙門協助,由謝香存出賞錢,将相關的線索寫成文告,在台州城四處張貼,并由官差挨家挨戶的詢問。不但城内,連台州所轄的鄉鎮村屯都一并查找。大張旗鼓地找了半個月,結果一無所獲,各路官差都回複說:轄區内并無要找的人。這兩名禁軍軍官認爲,這等聲勢都找不到,說明要找的人,根本不在台州。因爲急着向聖上複命,就回了杭州。那謝香存不死心,不願意回來,自己留下繼續找了。”
錢弘佐一掌猛地拍在攆轎橫梁上,大罵道:“蠢才!”
這聲斷喝聲振屋瓦,當場衆人皆驚。擡攆轎的人,不知該放下攆轎還是繼續前行,擡着攆轎呆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溫明輝也吓得變了臉色,雖然不知道什麽地方不妥,但還是躬身道:“末将愚鈍,若是有什麽差錯,還請聖上訓教。”
錢弘佐聲色俱厲道:“孤王并非在責怪溫将軍,而是沒想到:那兩個被派去護送的軍官,竟然如此蠢笨混賬!尋親乃是臣民的私事,什麽時候用過禁軍護送?需要龍牌協助?孤王派他們去,自然意不在此。”
溫明輝聽得驚怔難言,因爲他原本認爲,謝香存救駕有功,所以國王格外恩典,派禁軍軍官協助他尋找失散的家人。從未想到國王意不在此。
錢佐弘壓下怒火,盡量聲調平穩地對溫明輝解釋道:“謝香存的家人失散多年,當年他爹娘山窮水盡,才以四兩銀子的低價,将他賣給仿梨山莊,他爹重病在身,憑這點銀兩能不能走到台州都兩說。所謂尋親,也不過就是了結心願。孤王是因爲謝香存重傷初愈,身體虛弱,怕他長途跋涉,勞神費力出什麽意外。孤王要保全的,是謝香存這個人,意在讓他順順利利出行、平平安安回來。這兩個禁軍軍官,竟然将他獨自丢在台州,回來複命,他們去台州職責所在都不知道,謝香存若有閃失,他們幾條命都不夠賠。”
溫明輝撩衣跪地道:“是末将用人不當,兼之未能體察聖意,要怪都隻能怪末将。”
錢弘佐看了看誠惶誠恐跪在地上的溫明輝,見他并沒有将過錯推诿給下屬,而是有意替他們承擔,知道他是能服衆的人,放緩口吻道:“溫将軍請起,下屬做錯事,錯在他們不在你,眼下也不是追究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如何将謝香存盡快接回來。”
溫明輝道:“末将令禁軍副統領冉強,帶上剛從台州回來的那兩個軍官去接,他們畢竟跟随過謝香存,應該比較了解他的行蹤。讓他們戴罪立功,他們必然盡心盡意。冉強是除我之外,在禁軍之中官職最高的人,辦事得體,足可信賴。”
錢弘佐點了點頭,道:“務必讓他們盡快動身,快馬加鞭,早日趕到台州。”
溫明輝連連稱是,正準備退下,錢弘佐卻又叫住了他,道:“你交代冉強,去台州之前先去仿梨山莊,向曲流觞倌人求一封書信,曲流觞是謝香存的師父。謝香存尋親之情急切,冉強勸他回來,未必有用,又不能生拉硬拽,到時候必然難辦。但謝香存極孝順他師父,讓他師父寫信勸他,反而更易奏效。另外見到謝香存,讓曾經随行的兩個軍官,好好勸他,因爲如果謝香存不回來,孤王定嚴懲他們兩個。小謝天性善良,隻要他們說得夠可憐,必會動恻隐之心,這就更容易勸他返回。至于尋親的事,讓冉強轉告謝香存,孤王将安排專人長期查訪,隻要他家人尚在人間,終有查到的一天。”
溫明輝聽錢弘佐慮事這般周詳,心裏不免意外,因爲往日上朝的時候,錢弘佐很少說話,往好裏想是尊重他母後,往壞裏說那就是尚未開智,隻能沉默藏拙,根本就插不上話。但眼前的錢弘佐,根本就不像沒有主見的人。
溫明輝再次恭敬施禮告退,錢弘佐點點頭當做回禮,道:“有勞将軍安排了。”
養元水榭内,許太後和錢弘佐在共同用膳,平日裏錢弘佐感覺哪道菜好吃,必然要向母親推薦,然後令伺候在側的宮女,給許太後夾一些,讓她品嘗。而這一天的錢弘佐,明顯心不在焉,他自己沒吃什麽,更沒有對母親有以往的殷勤之狀。許太後屏退左右,錢弘佐更是神色不安,因爲他知道母親又要催問他立後的事啦。
許太後問:“聖上,你今日怎麽啦?我看你都不吃東西,是不是這些菜,不合口味呀?”
錢弘佐這才悟到自己失态,掃了一眼桌上的菜,掩飾道:“孩兒覺得今日的菜,太過素淡,沒有什麽滋味。”
許太後心裏暗笑,再不兜圈子,直接問道:“是不是哀家提議立戴勝男爲王後的事,令你煩惱?”
錢弘佐桌下的手,慢慢攥成了拳頭,終于下定了決心,不再拖延而是幹脆拒絕這件事。道:“母後,我想問一件事,這件事如果沒查出來,我想等查出來之後。再選立王後。”
許太後問:“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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