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丈林内,樹木遮天蔽日,隻有零零星星的陽光灑在了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圈。
越是靠近妖域入口,林内越是寂靜得令人發顫。
當流沙意識到這樹林裏的古怪時,有一行人從四周蹿了出來。
青藍色的火焰從不死人隊伍的最後慢慢蔓延,火焰迅速爬上了不死人的全身,散發出陣陣濃煙。
突如其來的攻擊讓流沙的隊伍慌亂起來。看守安柏與齊光的妖修與不死人已經被人纏上,自顧不暇,根本分不出心神看住齊光三人。
趁着衆人慌亂之際,安柏身上的有一陣溫和的白光閃過。
一襲紅衣的安柏在衆人面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巴掌大小的白色小犬。而縛仙藤因爲失去了支點,掉落到了地上。
毛團的小短腿一躍,磕磕絆絆跳出了縛仙藤的圓圈。
離了縛仙藤有幾步之遠後,地上的毛團又變回了一身紅衣的安柏。
“還好這身衣服可以随心收起,要不這一來一回不就得裸/奔了?”安柏暗暗慶幸道。
安柏雙手各抓着齊光與釋然,身形一閃,便從衆目睽睽之下逃離了。
掙不脫縛仙藤不要緊,人先撤了再說。
而被伏擊的陸離等人纏住的流沙發現了安柏等人掙脫時,安柏已經帶着齊光與釋然躲進了樹林。
宛彤一邊躲避着不死人與妖修的攻擊,一邊催動着冥木火,擴大火焰的範圍,随着青藍色的火焰慢慢蔓延,她的臉色越來越白,額頭也開始冒汗了。
因爲急于給不死人造成更大面積的殺傷,造成更大的混亂,宛彤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催動着體内的真元,靈氣的補充比起她的消耗幾乎是微不足道。
突然,一陣清涼萦繞着宛彤的全身,宛彤隻覺得渾身的毛孔都舒服得快張來了,而帶着涼意的靈氣從她皮膚的每一寸進入了她的體内,源源不斷地流轉着。
宛彤驚喜地轉過身,見看見一個紅衣的少年雙手泛着白色的霧氣,而有淡淡的霧氣從他手中朝自己的彌漫。
“小安柏?”宛彤狐疑地出聲,畢竟她上次見到安柏,他還隻是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子。
“是我。”安柏點點頭。
宛彤繃着嚴肅的蘋果臉,也不再跟安柏說話,而是更加速度地催動着手下的冥木火。
火焰已經蔓延了三分之一的戰場,場上的五顔六色的光芒交織着。
忽然,與陸離灼華交手的流沙一個虛招,焦急地望向了妖域。
一陣長嘯,妖域大軍忽然從戰鬥中抽身,往流沙的方向靠去,看樣子是打算撤回妖域。
陸離與灼華看着流沙離去,卻沒有趁勝追擊,再僵持下去他們也不見得能占到便宜。
比起行動遲緩的不死人軍團,陸離他們撤離的速度更加快。
雖然流沙已經意識到自己中了圈套,卻也隻能趕回妖域,因爲就在剛剛妖王黑騰發出的訊号,說明了黑騰此時已經面臨着生死之際。
“你這樣子看起來還挺有趣的。”陸離沒想到他與齊光久别重逢,居然能看到一向從容自若的齊光被捆成一團的樣子。
安柏聞言,仔細地打量着齊光現在的造型。有趣什麽的他倒是沒有看出來,隻是不自覺聯想到了一些帶黃色的東西。低頭打量了自己的身體,果然是長大了,到了有需求的年紀了嗎?随随便便都能有這樣那樣的聯想。
齊光沒有理會一見面就抽風的陸離,而安柏的神色卻讓他感覺此刻最好什麽都不要問他,于是他隻能轉而望向宛彤,“這縛仙藤還要麻煩宛彤師妹。”
宛彤點點頭,雙手催動着冥木火,一小道火焰順着綠藤蔓延而去。縛仙藤似乎感受到疼痛,“唰”的一下松開了藤條,不停地在空中搖晃,好像要甩滅身上的火焰。
而後宛彤如法炮制,不一會就見空中兩條綠色的藤條扭曲着自己的身子,不停地擺動,身姿是說不出的妖娆。
“有趣的小家夥啊。”安柏以一種邪魅狂狷的口氣,對着藤條微微一笑。
藤條似乎被吓到了,身子抖動得更厲害了。
“我們現在去黑騰的老巢看看?”陸離躍躍欲試,得到齊光的訊息之後他就期待着正面跟妖王杠上,畢竟好歹那也是一個王。
最重要的是讓宛彤看到自己大展神威的一面,說不定上次弄壞她的靈草這筆賬就能一筆勾銷了。
妖域之内,一片混亂。
千暮平一身玄衣,站立于半空之中。而他的面前站着的是下半身已經顯出原形的黑騰。
“将藥王鼎交出來。”千暮平冷冷地說,要不是想從黑騰手中奪走藥王鼎,黑騰早就被他一掌滅了,哪裏還有可能在這裏傷眼睛。
“你到底是什麽人?連翊那家夥自己躲起來,找了你這麽個幫手?”黑騰氣得七竅生煙,眼前這個人修爲高深,都可以比得上那些不知道藏在哪裏的老家夥了。連翊那個縮頭烏龜,打不過就請老不死的出山。
千暮平手中突然出現了一把狼牙棒,柄錘是烏黑的木頭,錘頭上布滿了釘子。
隻見他揮起狼牙棒用力一砸,如千斤重般的力量朝黑騰壓去,令黑騰毛骨悚然。更令他發顫的是,明明隻是簡單的一擊,然而黑騰卻在威壓之下無法動彈,無處可躲隻能生生承受。
噴出一口鮮血,黑騰極力穩住自己的身形,手中的長弓一拉,幾道蛇形的箭柱朝着千暮平射去。
隻可惜還未靠近千暮平,就見他手中的狼牙棒一揮,咂碎了他的光箭。
黑騰被千暮平困在原地無法動彈,渾身的靈氣似乎凝結了無法流轉,下半身的蛇形慢慢往上延伸,他就快無法維持自己的人形了。
倏地,黑騰變身爲一條十幾丈長的黑蛇,身軀痛苦地扭轉着,不停地撞擊着四周的牆壁。黑色的鱗片泛着寒光,而他身上傷痕累累,血迹斑斑。
意識再這樣下去估計小命不保,黑騰心一橫,口中吐出了藥王鼎。
藥王鼎在半空中慢慢變大,最後化作了足足有幾張寬的大鼎,朝着千暮平砸去。
在千暮平接住的時候,黑騰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直接朝屋頂撞去,在屋頂上留下一個巨大的洞之後,消失不見。
千暮平卻不再關注黑騰的去向,專心控制着面前的藥王鼎,絲毫不嫌棄這是從黑騰口中吐出來的。好在藥王鼎還沒有被黑騰煉化,在千暮平的控制之下慢慢縮小,最後變成了正常鼎的大小。
大殿因爲黑騰的撞擊已經搖搖欲墜,而外面更是一片狼藉。
爲了給淮安城内的人造成更大的壓力,三分之二的不死人被流沙帶走。而黑騰當上妖王不過十幾年,手下的力量自然無法跟恢複了連翊相比,在連翊部下的攻擊之下,黑騰的人潰不成軍。
而原本黑騰打算作爲自己的秘密武器的不死人,卻全部被聖女控制,用來拖延了連翊的腳步,等到連翊消滅了大半的不死人後再找到聖女的院子時,巫族的聖女早已帶着手下不知所蹤了。
估計重傷逃離的黑騰不會想到,自己花費心思幫助聖女培養的不死人,最後卻是爲聖女做了嫁衣裳,生死關頭根本幫不了他一分。
而流沙帶着近三千的不死人跟部分妖修回到妖域時,黑騰已經不知所蹤。而她面對的隻是另外一場屠殺。
等到千暮平拿到藥王鼎走出大殿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滿腔怒火,想要幫黑騰報仇的流沙。隻可惜修煉了五百年的流沙在千暮平這種活了幾千年的老怪物面前根本不堪一擊,好心情的千暮平并沒有讓流沙遭受太多痛苦,瞬息之間,一身黑衣的流沙就變成了地上一動不動的死蠍子。
等待陸離滿懷壯志進去妖域時,面對的卻是滿目狼藉的戰場,剩下的也隻是收尾的工作了。
“啊啊,我來晚了一步啊。”陸離氣憤得直跳腳,想象中在宛彤面前大展神威的畫面全沒了啊。
想到這裏,陸離滿肚子委屈。
“别急,流沙死了,不死人還有呢,你還是有機會展示自己的。”齊光安慰道。
然而陸離還是沒能如願在宛彤面前表現自己神武的一面,因爲對于不死人而言,身懷冥木火的宛彤才是真正的大殺器。
安柏跟在宛彤身邊,幫她補充消耗的靈氣,而宛彤的冥木火簡直就是清理戰場的最佳神器,無論是什麽,一把火下去,全部化爲灰燼。
“就這麽搞定了?”安柏不可思議地望着齊光,明明他覺得還沒有怎麽用力啊?
“黑騰和巫族聖女還沒有找到,我覺得他們應該還會在折騰出些什麽亂子。”
“走,斬草除根,我們趁千前輩還沒有下線,趕快解決了他們。”安柏興沖沖地說道,帶着千前輩就像是帶着滿級大神去刷新手村,雖然不夠跌宕起伏,但是完全碾壓的感覺也是忒爽了。
齊光點點頭,将這件事告訴了連翊與千暮平。
“黑騰受了這麽重的傷,按理說應該會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療傷。”連翊根據妖族的習性推斷道,“黑騰出生于萬丈淵之下,據說那裏常年迷霧缭繞,不見天日。”
“果然,怪不得長得那麽黑暗。”安柏小聲吐槽道。
“巫族聖女也不會善罷甘休,我們應該要快點找到她。”齊光心中隐隐有一股擔憂,巫族有許多秘法,詭異非常,若是巫族聖女拼死一搏,隻怕會帶來不小的麻煩。
萬丈淵之下,陰森恐怖,毒霧彌漫。
翠綠接近黑色的樹木交錯,一條白色的小路向深處蔓延,而小路竟是白色的骨頭浦鋪成。
巫族聖女跪于小路的另一邊,她身後也跪着十幾個巫族之人,而地上躺着的赫然是已經昏迷的黑騰。
聖女口中念着古老複雜的語言,在這寂靜陰森的空間内顯得神秘肅穆。
就像是從遠古傳來的歌聲,巫族聖女吟唱的速度慢慢加快,嘴角溢出了一絲鮮血。
而後,聖女突然拔下頭上的一根銀簪,在黑騰的身上劃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然而血痕卻慢慢沁出鮮血,仿佛無窮無盡般向着白骨小路流去。
鮮血染紅了白骨,慢慢流向了無法窺見的深處。
而後聖女身後的十人不約而同地劃傷了自己的手臂,将傷口以虔誠的姿勢置放于地上,鮮血慢慢追逐着黑騰的血液,彙集一起。
最深處幽深如黑洞,一雙閃爍着綠色的眼睛忽然睜開,泛着詭異的寒光。
仿佛從遙遠的伸出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歎。
而後一陣轟動,小路的深處變成一個巨大的頭顱,張開的巨嘴,血腥的長舌,無不在訴說着巨獸的嗜血。
巨獸的舌頭忽然變成,直直伸向了黑騰,舌尖一卷,黑騰便被吞進口中,黑暗中仿佛還可以聽到咀嚼骨頭的聲音。
巫族聖女面露喜色,虔誠地伏在地上,仿佛在等待神明的降臨。
“呵呵。”沙啞的聲音從深處傳來,忽然一陣狂風大作,一個身罩黑色披風的身影出現在巫族聖女面前,
“巫族?”破鼓般的聲音從披風裏傳來,“是汝喚醒吾?”
“尊敬的妖神,是我。”聖女已經保持着伏地的姿勢不變,“人間的修士攻進了妖域,妖修死傷慘重。”
“哦。”妖神的聲音聽不出息怒,“我餓了。”
還沒等巫族聖女回話,一條長長的舌頭伸出,将聖女卷起,妖神的頭顱瞬間變成了巨獸的頭,聖女被一口吞掉。而後其他巫族的遺民也沒有逃過一劫。
苟且偷生,一心複仇的巫族聖女也不曾想到,利用黑騰妖族的血脈和巫族血脈施展的獻祭之法成功後,她與巫族子民會成爲剛剛蘇醒的妖神的口糧。
妖神血紅的舌頭舔過嘴角,意猶未盡。
這時,天空忽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一道紫色雷電以雷霆萬鈞的氣勢朝着妖神劈去。
巨大的聲響吸引了外面尋找黑騰跟聖女的衆人。待到衆人趕到附近的時候,便看見全身被裹緊黑色披風的一個身影在紫色的雷電之下,徒手抵抗雷電。
“這……”陸離目瞪口呆。
“妖神。”千暮平神色變得凝重,原本黑騰對于他隻是個小輩,他并沒有放在眼中,但是蘇醒的妖神就不一樣了。
上天似乎并不想讓妖神蘇醒,降下的雷劫是九天雷劫之中威力最強的寂滅紫雷。
“不是吧,這是打了小的,來了老的?”安柏忍不住吐槽道。他就說嘛,妖域這個副本怎麽可能那麽容易打通關。雖然這樣,但是安柏卻隻感覺到躍躍欲試,絲毫沒有一絲害怕。
然而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的安柏卻沒有想到,這場熱鬧是他們的,而他跟齊光什麽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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