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年沉寂的積雪山腳,今日顯得有些不平靜。
一白一黑兩匹駿馬從遠處疾馳而來,沒等馬匹停穩,梵天便一躍跳下了馬背,随即腳下一個趔趄,“噗”的一聲,吐出一口暗紅色的污血,染紅了前方雪白的地面。餘下溫熱的血滴順着削尖的下颚滑落而下,瞬間沒入雪地裏,融化出一個個細小的坑洞。
“主上!”
擡手止住了欲上前攙扶自己的暗月,梵天單手以劍撐地才穩住差點倒下的身子。作爲江湖第一宮寒天宮的宮主,他已經很久沒有如此狼狽過了,早已布滿冰霜的俊臉上又添了一抹冷冽。
梵天胸口起伏,略微調整了一下呼吸,站直了身子道:“無妨,走吧。”說罷,飛身一躍,向山巅寒天宮的方向掠去。
暗月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開口,緊随其後跟了上去,一前一後,兩道身影快速消失在雪山腳下。
夜幕降臨……
就在梵天和暗月的身影剛剛消失後,二人原先站立的地方赫然出現了二十幾個蒙面黑衣人。爲首的男人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錦緞長衫,長相居然與梵天有幾分相似,隻是眼前的男人,雙眼透露出一股陰狠毒辣之色,使得原本俊美的面容顯得有些陰鸷駭人。
“他們就在前面,給我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看着地上還沒來得及被白雪覆蓋的殷紅痕迹,男人雙眸幽暗,神色複雜。
“是!”黑衣人聽令後,數道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循着地面上血迹延伸的方向飛奔而去。
烏雲遮月,天色變得比剛才更暗了。
腳步越來越沉,視線所及之處也變得越來越模糊,梵天微微使力咬破舌尖,企圖讓自己恢複一絲清明。中了‘天香’之後,他帶着暗月已經逃了三個多時辰,眼看着‘天香’的作用就要完全生效了。
‘天香’并非傳統意義上會置人于死地的毒·藥,而是一種特殊的化功散。但凡身中‘天香’者,無論武功内力高低,都将在四個時辰内,功力散盡;但這種散功效果卻非永久性,等到四個時辰一過,中毒者将會自行恢複,直到第九九八十一天,完好如初,不過在恢複期的第一個月内,着實是與常人無異。
這便是天香的獨到之處。
梵天自嘲般的扯了下嘴角,腦中思緒翻湧,時至今日,他不得不承認,自己也有被人算計的這一天,而且這個人還是自己的親胞弟!
突然,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正在逐漸向他們逼近,梵天一凜,來人不在少數,而且從足音上判斷,恐怕個個都是高手。就在這時,眼前突然竄起幾道黑影,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黑眸一沉,冷凝的眼神中閃過一抹肅殺之意,梵天比黑衣人更快一步的擡手抵擋住了對方淩厲的進攻招式,緊接着化被動爲主動,左手持劍迅速展開反擊。
梵天出劍速度極快,肉眼隻見寒光虛影一閃,眼前的一個黑衣人已經身首異處。沒有絲毫猶豫,梵天迅速轉身揮劍刺向下一個黑衣人,他現在,是在用時間搏命。
不過那邊的暗月就沒有梵天這麽輕松了。之前已經受了重傷,失血過多的身子難免有些不夠靈活,一閃一躲之間,左臂上又添了一抹新痕。梵天幹淨利落的解決掉眼前的幾個黑衣人之後,一個閃身站到了暗月的身邊,替他攔下了一招緻命的攻擊。
解決掉了這批黑衣人之後,梵天身上的玄色長袍已經有些淩亂,在雪光的映襯下隐隐有些濡濕發亮。就在此時,十幾個與之前别無二緻的黑衣人再一次擋在了梵天和暗月的前方。
“梵天……”
該來的終究要來。不再費力企圖沖破黑衣人的包圍,梵天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
看着對方與自己相似的眼角眉梢,梵天微微失神。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胞弟将自己視爲敵人,想要置自己于死地。
能讓自己失了防備斷了後援,想必也是籌謀了多年吧。
身爲寒天宮宮主,梵天不得不斷念絕義,多餘的牽絆隻會成爲敵人攻擊的弱點,因此他割之、舍之、毀之,絕情已然成了他的代名詞。不過梵天自問,對于眼前這個親弟弟,他雖不曾像平凡人家的兄長一樣對他疼愛寵溺,卻也不曾虧待他半分。
如今,想不到這僅有的一點親情也将被斬斷。
“……這麽多年,倒是難爲你了。”
月光傾瀉在梵天的身上,仿佛爲其鍍上了一層光暈,讓他看上去像一尊翩翩谪仙,不似凡人,刀削般的俊臉上此刻已經收回所有的情緒,讓人無法窺測其心中所想,一雙澄澈的眼仿佛能洞悉人心般直直的盯着梵地。
看着眼前被逼到絕境的梵天卻依然保持着像往常一樣的神情,梵地不由自主的内心生起一抹懼意以及更多的憤怒和不甘,神色更加複雜以至于有點扭曲。
“至少現在,是我赢了,梵天,是我赢了!”梵地一步一步的向前逼近,在距離梵天隻有一步之遙的位置站定,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臉上帶着一抹瘋狂之色。
“呵……”梵天沒有接話,隻是控制不住般的輕笑出聲,仿佛在嘲弄梵地的自以爲是,那雙常年冷冽的桃花眼泛出惑人的弧度。
梵地的臉一瞬間漲得通紅,在梵天面前,他一直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跳梁小醜,不管是在以前還是現在。
“你……你笑什麽!?”
沒有理會梵地的問話,梵天徑自向後退了兩步。
“你永遠也不會得到你想要的,梵地,你,将永遠是一個失敗者。”
‘天香’已經完全發揮作用了,内力全失的滋味真是不怎麽美好,不過倒也不失爲一種新奇的體驗,如果不是在這種情況下的話……
沒給衆人反應的時間,梵天向後縱身一躍,跳下了萬丈深淵,一句話一個眼神都沒有留給梵地,隻是在半空中看着目呲欲裂的暗月結了一個隻有雙方能懂的手勢。
“主上!!!”
“……梵天!!!”
身體極速下落,仿佛馬上就要墜入無底深淵,屍骨無存,突然,一道七彩流光閃現,久久不息。當一切歸于平靜後,半空中已然空無一物!
梵天最後入耳的是暗月悲痛欲絕的瘋狂呐喊,還有梵地心有不甘的憤恨咆哮……
他,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