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的時候,教室裏沒開空調,就開了班級的後門通風。
高一的晚自習一般管得不嚴,吳老師也不是經常在校,是幾個班主任老師輪班留校督查,隻有自己班的班主任留校的時候,班級裏的學生才會特别的乖。教室裏沒有老師看管,全靠學生自覺。
以至于,晚自習竊竊私語,偷偷換座位的人很多。很多人來教室裏隻是爲了不缺勤,來了也多半是在插科打诨。
膽子大一些的,還會出去在走廊裏亂逛,甚至去别的班找人。
三班的女生有幾個偷偷跑了出來,披着頭發,沒有穿校服,看得出來還特意化了妝。這幾個女生也因爲于海郎的女朋友,跟薛亦森算是熟悉,平日裏在學校裏也是小太妹一樣的角色,屬于叛逆型的女生,好在長得都還不錯,不會太引人反感,也算是另一種美。
她們到了薛亦森所在的後門位置,小聲叫他:“薛亦森!你能出來一下嗎?”
薛亦森之前正在生悶氣,因爲自己寫完的練習冊被于海郎借走了,之後又被輪番借了一圈,現在他都不知道他的練習冊在誰手裏,還不想沒素質地亂嚷嚷,隻能忍了下來,等待那些人主動還回來。
聽到有人叫他,他往門口看去,低聲問:“幹嘛?有事?”
“出來呗,上自習多沒意思啊。”
“不去,我還想看會書。”
“還真是好孩子啊,還以爲你跟第一名不是一個人呢。”
“不會看照片啊?”
“照片一看就是小清新,你本人就跟個小混混似的。”
薛亦森沒好氣地白了幾個女生一眼,沒再回答,繼續低頭看書。幾個女生面面相觑,似乎還不想放棄,就看到原本趴在桌子上,用書蓋着臉睡覺的男生突然坐起身來,微微側臉,瞪了她們一眼。
這一眼極爲犀利,讓幾個女生一齊沒了聲音,灰溜溜地走了。
蘇歡澤又去看薛亦森,看到他正一邊抖腿,一邊背單詞,忍不住伸手按住了他的腿,讓他不再抖。
薛亦森卻半點沒在意,似乎覺得兩個男生有這樣的舉動很正常,還真的停住了抖腿,也不讓蘇歡澤把手拿開,依舊口中繼續念念有詞,繼續背單詞。
其實薛亦森跟蘇歡澤兩個人有很大的不同,從平時的舉動就能看出修養來。
薛亦森長大的環境很雜,三教九流的人都接觸過,雖然不至于沒什麽見識,卻也真的沒什麽教養,如果不是系統管着他,他說不定會更離譜,髒話連天,打架鬥毆都是常事。
蘇歡澤則是有些家教的樣子,雖然性子冷淡,還長了一副惡人的面孔,卻從未做過什麽壞事。吃飯沒有聲音,走路跟坐姿都很标準,至少是一個足夠安靜,不會給人添麻煩的室友加同桌。
缺點自然是有的,一個放蕩不羁,一個專橫霸道。
兩個人的性格以及習慣對比十分分明,倒是也能和諧相處。
下了晚自習,薛亦森再次被于海郎軟磨硬泡地帶去了食堂:“薛亦森,你他娘的太受歡迎了,一群女生求着我女朋友,一定要叫你出來,女朋友求我,我就隻能求你了。”
“叫我出來幹什麽?我晚上還有事要做呢!”
“看到你心情好呗,其實我有的時候也願意多看美女幾眼。”
薛亦森一陣無奈,他其實想回去做直播,不過先去吃一個夜宵也是不錯的。
結果去了食堂,就覺得今天簡直就是噩夢,他被一群女生按在桌子上,由兩個女生給他塗指甲油,還被人一個勁地用手機照他的手。
“吳老師如果看到我塗指甲油,一定會鄙視加罵我一頓。”薛亦森一再強調,想要掙紮,卻發現這群女生真的很猛,他如果不動粗,估計是對付不過她們的,但是他的原則是不會對女生動手。
最可氣的是,于海郎跟他女朋友去操場壓跑道去了,根本不管他了!
“沒事的,一會給你洗掉!我們就照幾張相!”一個女生回答,還忍不住壞笑。
薛亦森隻能屈服了,隻等她們折騰完。
這個時候,就看到蘇歡澤跟肖懿航進了食堂,看到蘇歡澤的第一時間,薛亦森就伸長了脖子,給蘇歡澤發出了求救的信号。
蘇歡澤看到他之後,腳步稍微頓了頓,遲疑了一會,還是朝他走了過來,站在他面前說:“我飯卡是不是還在你這裏?”
“對對對!”薛亦森立即在心裏給蘇歡澤點了一個贊,說着就要起身。
三班的女生一直有點怕蘇歡澤,在蘇歡澤來了之後,就沒有那麽鬧了,也有人松開了薛亦森,他趕緊趁機脫身,要了一瓶洗甲水,就屁颠屁颠兒地跟着蘇歡澤走了。
“天天跟一群女生在一塊,挺爽吧?”肖懿航陰陽怪氣地嘲諷了一句。
“你天天跟在蘇歡澤屁股後面,也挺爽吧?”
“你管得着嗎?”
“那你管得着我嗎?”
肖懿航白了他一眼,扭頭就去買東西了。
薛亦森則是揮舞着自己的飯卡,對蘇歡澤說:“我請你吃一頓吧,你要吃什麽?”
結果蘇歡澤隻刷了一份揚州炒飯,一份番茄醬。
坐在椅子上,薛亦森則是捧着一個手抓餅看着蘇歡澤問:“吃炒飯爲什麽要擠番茄醬進去?”
“個人喜好。”
“好吃嗎?”
“還好。”
蘇歡澤回答完,就看到薛亦森探頭過來了,似乎是想嘗嘗,他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辦,因爲他手裏隻有一雙筷子,遲疑了一下,還是夾起來了一些,喂給了薛亦森。
“酸溜溜的,你好這口啊?”薛亦森吃完開始感歎。
“嗯。”
“吃手抓餅不?”說着還把餅遞了過去,那餅已經被他啃了兩口了。
蘇歡澤搖了搖頭:“我不習慣跟别人吃同一份東西。”
薛亦森這才意識到這個問題,趕緊道歉:“啊……抱歉啊,我這個人這麽習慣了,我家裏窮,經常隻買一根雪糕,我奶奶吃一半,然後我接着吃,久而久之就這樣了。你介意的話,以後我會注意的。”
蘇歡澤沉默了一會,才搖了搖頭:“無所謂。”
臨走的時候,薛亦森還給蘇歡澤用飯卡刷了一闆ad鈣奶,打算回去了給蘇歡澤,算是賠禮道歉。他這個人,雖然馬虎慣了,卻不至于沒有自知之明,所以這些禮節還是知道一些的。
這天到最後,薛亦森也沒做成直播,回去後,兩個人一起坐在椅子上,蘇歡澤笨手笨腳地幫薛亦森洗指甲。
冰棍似乎讨厭洗甲水這種味道,躲得遠遠的,還嫌棄地“喵喵”直叫。
因爲指甲油幹脆被塗了三層,還是頑固的黑色指甲油,洗甲的時候真的很費勁,洗的不徹底,就跟灰指甲似的。蘇歡澤隻能握着薛亦森的手,另一隻手用紙巾沾洗甲水,捏着他的指尖來回揉搓。
薛亦森的指尖就好似玉,帶着一絲涼意。蘇歡澤的手卻很暖,手掌比他的手還大,手指骨節分明,是标準的男生手,不像他那樣手指纖細,就像女孩子的手。
“你說我是不是有點輕浮了,所以被認爲好欺負了?”薛亦森坐在椅子上,忍不住檢讨自己,讓蘇歡澤幫自己分析。
“你毀容了說不定就好了。”
“說得也是……”薛亦森也表示贊同,點了點頭,“你說我以後高冷點是不是會好點?就像你這樣。”
“你冷的起來嗎?整天笑眯眯的。”
“天生笑眼,怪我咯?”
坐了一會,他覺得沒意思,用另一隻手給一瓶ad鈣奶插上了吸管,遞到了蘇歡澤嘴邊,問他:“喝不喝?”
蘇歡澤沒拒絕,低下頭吸了起來,薛亦森也耐着性子,舉着奶瓶喂了蘇歡澤一瓶奶。
這次他忍住了,沒跟着喝,而是繼續去喝自己的礦泉水。
處理完指甲,他也沒時間做直播了,隻能匆匆去洗了一個澡。
出來的時候,恍惚間看到蘇歡澤正一邊逗貓,一邊溫和地笑,這讓他一怔,特意停住腳步去看蘇歡澤,待蘇歡澤擡起頭來看他,又是千年不變的死人臉,他最後還是歎了一口氣。
翌日午休,薛亦森突然接到了一個陌生号碼的來電,遲疑了一下還是接通了。
“薛亦森啊?我是你王哥,給你帶來了點東西,來校門口接一下。”王哥爽朗的聲音在電話那端傳了過來,還伴随着一陣車鳴聲。
薛亦森一陣詫異:“給我帶東西?帶什麽啊?”
“二少讓給的。”
薛亦森撇下于海郎跟孟海,到了校門口,就看到王哥弓着身子,在門口角落處吸着煙,看到薛亦森過來,對他招了招手,接着越過推拉門,給他遞來了一個袋子:“給你。”
他打開袋子看了一眼,發現是跟蘇歡澤同款的限量版運動鞋,顔色都一樣,隻是号碼是合适他的。
“我去!蘇歡澤讓你買的?”他驚訝地問。
“可不呗,空運過來的,剛到我就開車送過來了,怎麽樣,試試看合腳不?”
“這太麻煩你了。”
“客氣啥,都是二少的朋友。”
薛亦森突然想到了什麽,問王哥:“蘇歡澤說他隻有一個妹妹,才十歲,爲什麽他叫二少?”
王哥又抿了一口煙,呼出一口煙,這才回答:“二少不跟你說,肯定有他的理由呗,我就不好跟你說了,畢竟,我一打工的,你懂的。”
“也是……”
“怎麽樣啊,房子找到沒啊?”
他聽了一怔,随即問:“王哥,你怎麽知道我在找房子?”
王哥一聽,立即傻了,擡手就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子,暗罵自己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