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楓知道自己做夢了，可是在夢中，他始終無法掙脫出來。也許，這便是那碗肉湯的作用。

他又夢到了古酆都國。當年是在停屍坳，如今是在珠子中的陰森之地。

依然是漆黑的城牆，漆黑的大門，還有成群的小鬼跑來跑去。

陳楓剛剛現身城前，便被牽住了衣角。陳楓一看，竟然是銀頭鬼王。

“你可還認得我？”

陳楓點點頭。

“你可還記得當日是我救了你？”

陳楓還是點頭，心中卻震驚于夢的連續性。

“這便好了。當日金頭鬼王将你捉到此處，是我送你還陽。你現在爲何又來到此處？”不等陳楓回答，銀頭鬼王便接着說，“我也不管你爲何來此。反正你們這些秘者與凡人不同，來往此處并不代表死掉。就算死了，很多秘者也不需要經曆六道輪回。你我這次相遇有緣，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幫你什麽？”

“幫我收拾金頭鬼王。你們之間有怨無恩，咱們都是它的敵人。”

“對不起。我現在沒空去做這個事情。”陳楓說完，便要離開。

銀頭鬼王急忙将陳楓攔住：“哎呀，别着急啊。不是讓你白做，給你好處。”

陳楓不爲所動。

“你來到這裏，縱然有離開的方式，也可能存在諸多不便。我可以确保你随時能夠離開。”銀頭鬼王急忙說。

陳楓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對于這一點，他是十分在意的。雖然他表現出一副十分高深的樣子，實際上他對這裏既不熟悉，也不知道怎麽才能離開。

“我還會送你許多這裏才有的煉器材料。”銀頭鬼王趁熱打鐵，補充說。

“怎麽收拾它？殺了？”

“在這裏，我們是無法完全殺死金頭鬼王的，就像它想要殺死我也沒有辦法一樣。不過，我們可以将其封禁在某個隐秘的地方。隻要它長時間不露面，它的勢力自然會轉移到我的名下。”

既然商定，陳楓便跟在銀頭鬼王的身後走入了古酆都國的城池，一路上也沒有小鬼阻攔。

“金頭鬼王在哪裏？”

“在城中的斬風館。”

“那是什麽地方？”

“相傳我們這裏原本是一個閉合之地，與外界沒有任何來往。這裏雖然有鬼靈，但都是不生不滅的狀态，并沒有新鬼進入此處，也沒有老鬼死去。直到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叫斬風的少年鬼靈出現。他以天縱之才，修煉數年，便打破了空間壁壘。于是，我們這裏才有新鬼的出現，也有老鬼投胎轉世。此處由此繁榮起來。你們秘者有秘術，我們鬼靈也有類似于秘術的鬼術。斬風館就是當年斬風教授鬼靈鬼術的地方。”

“斬風那個人現在去哪了？”

“這我就不知道了。斬風出現的時候很早很早，那時候還沒有古酆都國，而是叫冥國，但是十分弱小。斬風打破空間壁壘後，就離開了這裏，也許早就成仙了吧。我所知道的斬風的事迹，也是衆鬼口口相傳留下來的，具體的細節我們根本不清楚。就連那斬風館，也是曆經了無數次翻修，早已不是最初的模樣了。”

“金頭鬼王在那裏做什麽？”

“它在那裏租了個房間修煉鬼術。雖然我與金頭鬼王有過節，但我也承認，金頭鬼王在修煉上确實十分努力，在我之上。不過它心狠手辣，做事陰險，卻不值得佩服。”

進了這個偌大的鬼城，陳楓算是開了眼睛。若非眼前形形色色的鬼物面向醜陋，更兼這裏陰氣襲人，陳楓真的會把這裏當成觀瀾城那樣的人世繁華。販夫走卒，摩肩接踵；酒樓茶肆，旗幌飄飄；熙熙攘攘，人聲鼎沸。這讓陳楓好不感慨。

銀頭鬼王一邊享受着路人的注目禮和問候，一邊有些自得地介紹：“我們這裏比之人間大城如何？”

“仿佛之間。隻是少了一些東西。”

“什麽？煙花柳巷，吳侬軟語嗎？我們鬼靈可不喜好這個。”

陳楓歎了一口氣，沒有說出他的答案。這裏固然熱鬧，可是少了兩樣東西，那就是生氣與溫情。沒有這兩樣，縱然是再繁華富庶的地方，也隻是徒有表皮罷了。

銀頭鬼王似乎對人世十分好奇，繼續說道：“我們這些陰間鬼靈一般分爲兩類：一類就是你眼前的這些，老老實實地度日，等待着超脫的那一日；還有一類就像我和金頭鬼王，追求的都是力量與權勢。我們鬼靈沒有口腹之欲和女色之号，喜歡的也隻能是這些。你們呢？可是千奇百怪？”

“我們？”陳楓笑了一下，“我還真的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他頓了一下，才說道：“我覺得人應該分爲三種吧。一種是被朝廷、國家重用，做出了卓越貢獻的人，他們的名字世世代代被人銘記歌頌。這樣的人是國家的驕子、命運的寵兒。這也是凡人的；一種是沒有得到展示才能的機會，自此開始平淡的生活，沒有擦出任何火花，個人價值也無法得到實現。這樣的人，早已湮沒在曆史的洪流中；還有一種人，自願放棄或者是被動失去了朝廷這個平台，但是卻在另外的領域展示了自己的才華。這樣的人漸漸地會将功名利祿看得淡薄，遠遁鬧市，在山水間放浪逍遙，留下一篇篇關于自由和自在的佳話。秘者應該是第三種人的一種。不過，很多秘者在修煉的過程中，會慢慢變成你說的第二種鬼靈，追求的隻是力量與權勢。”

銀頭鬼王得意一笑：“秘者向來看不起我們這些鬼靈。不過聽你這麽一說，他們和我們鬼靈差不多啊。”

說笑中，二人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場館前。這處場館很明顯剛剛翻修過，占地極廣，風格簡單粗犷。在正門上，則懸着|“斬風館”三個遒勁有力的大字，仿佛風中之刀劈就一般。陳楓清晰地感覺到，這裏的陰氣更盛一些，就連沉寂已久的諸天星月珠都生出了微微的反應。

“咱們進去吧。”銀頭鬼王當頭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