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循傳統是一種美德，但是有些時候，這傳統也是一把雙刃劍。
既然青天社是一個遵循傳統的社團，那楊幺就要讓他們爲自己的愚尊買單。
盡管衆人心中尚有疑慮，但是大家也想不出比楊幺更好的辦法，所以大家隻能是抱着試試的心态按照楊幺說得去做。
随着衆人的離開，偌大的宅院就顯得冷清起來。
程龍的女兒正在院子裏蕩秋千，神情木納地蕩秋千，這不是一個七歲孩子應該有的表情。
“在想什麽？”楊幺不動聲色地站到了程天心旁邊。
程天心望了楊幺一眼，眨眼着天真又複雜的眼睛看着楊幺問道：“叔叔，我爸爸是不是死了？”
楊幺輕聲說道：“你知道死了是什麽意思嗎？”
程天心點了點頭，天真地說道：“小亮的爸爸就出車禍死了，他在學校裏就被同學們欺負。我不會被同學們欺負，但是我不想爸爸死。實在不行我可以被人欺負，但是别讓他死行嗎？”
楊幺神神秘秘地說道：“你爸爸沒有死，而是去執行特别任務去了。”
程天心興奮地問道：“特别任務？是像那些超級英雄一樣的特别任務嗎？”
楊幺不假思索地說道：“比他們還要厲害，爲了不讓壞人知道他去執行任務了，我們隻能對人說他已經死了。如果你想你爸爸了，就給你爸爸打電話，但是号碼不能告訴别人，打通了之後你爸爸也隻能聽你說話，你想要電話号碼嗎？”
程天心一臉欣喜地點了點頭：“想！”
“好，那你記住了。134……”
“叔叔，你說慢點。”
“不着急，你慢慢記。”
兩個人就這樣楊幺說程天心記的在院子裏呆到了傍晚，換上家居服的蘇雅看到這一幕的時候，不由自主就想起了程龍在世時的場景。
“楊幺，晚上想吃什麽？”蘇雅強加鎮定地走上前。
正在背号碼的程天心連忙閉上嘴巴，然後便是快步跑進了屋内繼續背着電話号碼。
“你和她說什麽了？”蘇雅好奇地問道。
楊幺面無表情地說道：“沒什麽，就是哄了哄她。嫂子，你還是帶天心回北京吧。”
蘇雅淡淡地說道：“嗯，我知道。等安排完了，我們就回北京。也得讓他見見爺爺奶奶。你晚上想吃什麽，我讓九嬸給你做。”
楊幺看了看手表，皺眉問道：“高孝信一直沒有來電話嗎？”
蘇雅輕聲說道：“沒有，倒是幾位叔伯打電話來安慰了我幾句，都是話裏有話的那種。”
楊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隻要有電話來就好，我想今天晚上他們不會動作，而是先坐在一起商量應該怎麽辦。飯我就不在家吃了，我去打聽的一下消息。”
“你……小心點。”蘇雅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隻能是關心一句。
楊幺不以爲然地笑了笑，大踏步地走出了程家大院。
走出程家後，楊幺便是給遠在沈陽的阿狗打了電話，讓他查清楚青天社的情況。
阿狗的辦事效率依舊那麽犀利，不到五分鍾就給了回饋信息。
青天社，台灣本土最大的社團，雖然他們是最大的，但并不是最有錢的，他們的大完全是靠那些本地人撐起來的而已。
傳統的配置是一個幫主加上七個堂主再加上四個長老，高孝信由于是臨時提格，所以他暫時兼任着忠字堂堂主一職。
雖然是同一社團，但是這七個堂口私下的關系并不是那麽和睦，主要原因還是爲了錢。當然這個不和睦指得是那些小的，像堂主和執事這些人表面上都是和和氣氣的。
高孝信和周毅清、陳阿水、海富洋這三個老家夥是統一戰線，剩下另外一位長老謝阿滿則是與他們意見不和，謝阿滿以前是力挺程龍的，所以現在他也處在被他們四人孤立的處境中。
其他堂主和社團精英，基本上都屬于聽話辦事的，并沒有什麽話語權。
弄明白這青天社的關系之後，楊幺二話不說就将矛頭對準了謝阿滿。
與其它三位長老不同，謝阿滿住在鄉下，隻有每月最後一天結帳和有重大事情需要商量的時候他才會到台灣來。打聽到謝阿滿的住址後，楊幺打了輛車就來到了謝阿滿的家。
到達謝阿滿所住的小村莊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已經過七十有餘的謝阿滿已經閉門謝客。
依照現在的情況，高孝信不可能不在謝阿滿身邊安插眼線，所以就算他不閉門，楊幺也不可能走正門。
好在謝阿滿的老伴早已經去世，現在是獨住一室，楊幺進去倒也不會太麻煩。
根本不需要花費太多力氣，楊幺就摸進了謝阿滿的卧室。
令楊幺感到驚奇的是，謝阿滿竟然沒有睡覺，而是坐在佛像前面打坐念佛。
楊幺大大咧咧地說道：“滿爺好興緻啊，都這時候了竟然還有心情念佛。”
謝阿滿并沒有因爲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吃驚，不動聲色地說道：“你是今天參加阿龍葬禮的楊幺吧？”
“正是。”楊幺毫不掩飾地說道。
謝阿滿緩然起身，目光炯炯地看着楊幺說道：“看你就不是個普通人，讓人查了一下後才發現，你确實不普通。怎麽，你這次來台灣，是打算給阿龍報仇？”
楊幺不置可否地說道：“聽您的意思，似乎您也覺着龍哥死的冤啊。”
“豈止是冤！”謝阿滿咬牙切齒的一字一字地回答道着楊幺的話。
楊幺笑道：“看來您不像其他三位那樣糊塗。”
謝阿滿無可奈何地說道：“他們是被阿龍的生意饞昏了頭，如果能坐下來好好看看這一切，就不難看到，阿龍一死，青天社必亡！高大哥正因爲看到了這一點，才破例把青天社傳給阿龍。隻可惜，阿信不成氣……”
楊幺面無表情地說道：“人心不足蛇吞象，隻可惜，他不是饕餮，他吃不了天。”
謝阿滿若有所思地說道：“是啊，不是饕餮，怎麽吃天？你今天晚上來，是想跟我說什麽？”
楊幺不假思索地說道：“青天社因爲傳統，搞死了龍哥。龍哥因爲遵循傳統，死在了這裏。那現在，我希望你們青天社可以一直堅持傳統！”
謝阿滿眉頭蓦然一緊，沉聲問道：“沒有商量的餘地了嗎？”
“沒有！”楊幺斬釘截鐵地說道。
謝阿滿神情凝重地說道：“要知道，我們青天社能有今天，是靠着整個台灣省的同胞撐起來的。就憑你，想讓它倒？”
楊幺冷笑着說道：“我沒想讓它倒，而是要讓它垮。滿爺，你是聰明人，在你這個聰明人面前我就不賣弄我的小聰明了。我隻需要一個理由，就能讓你們青天社灰飛煙滅，你信嗎？”
謝阿滿無力地點了點頭：“信。”
楊幺冷聲說道：“既然信，那我就給你一個選擇。青天社可以留着，但是龍哥的靈位必須供在青天社大堂之上，另外所有參與設計龍哥的人，必須得受家法！”
謝阿滿一臉傷感地說道：“怕是……等不到執行家法那一天，他們就會被自己的愚昧害死。”
楊幺漫不經心地用佛堂上的蠟燭點了根煙，面帶自嘲地說道：“我這算不算是大不敬啊？不敬就不敬吧，誰讓它不開眼的呢。至于你剛剛的話，你放心，在那一天之前，我不會讓他們死。我來這裏是想告訴你，我已經做好了安排，接下來蘇雅會把所有的生意都交給社團，至于怎麽分，那是他們的事。我想就算我不來，你也不會要龍哥的生意，而且還會給嫂子她們孤兒寡母争取點利益，正是因爲這一點，我才來這一趟告訴你，不用争、不用辯，他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你隻需要照做就可以了。”
謝阿滿意味深長地說道：“幾十年前，我曾有幸和竹大哥一起做過事。當年竹大哥去北京的時候，我攔過他，可是他沒有聽。現在看來，他多虧去了北京，不然的話，恐怕早就橫屍街頭了。”
楊幺笑道：“沒你說的那麽邪乎，不過北京城出來的人，玩的就是一個心眼兒！不打擾您休息了，我還得去别家轉轉呢。”
謝阿滿沒有說話，眼看着楊幺跳窗而去。
楊幺一走，謝阿滿就掏出了電話給竹青蟲打了過去。
“竹大哥，我是謝阿滿。”
“嗯。”
“他果然來找我了，像你說的一樣。”
“這是他的風格，爲了你家人着想，你照他的做吧。”
“可是青天社……”
“名存實亡還不如直接亡了的好。另外，楊幺是個可靠的人，你可以和青天社後面的金主說一下他的情況，讓他們自己做決定。”
“我明白了。”
挂斷電話之後，竹青蟲的臉上就露出了擔心的神色，心事重重地看着龍天麟問道：“楊幺這麽在台灣折騰，會不會引起什麽問題來？”
龍天麟不溫不火地說道：“這不算折騰，這隻是小打小鬧而已。接下來楊幺要做的，才是折騰。老農他們已經說話了，讓咱們盡全力去幫楊幺，不管是台灣還是内陸。”
竹青蟲皺眉說道：“他們真想把楊幺推出來？楊幺可不是個好控制的主兒。”
“不好控制就不控制，任由他去。他不是饕餮，他吃不了天，等吃撐着了，就知道應該怎麽做了。”
!!